陸淮在小書房裡假裝看書，實際上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外面。
他聽著她指揮翠竹搬東西，聽著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
他聽不見她的心聲，因為距離稍微遠了些。
但他能感覺到，她沒有抱怨，也沒有懈怠，而是立刻投入了工作。
一個時辰後，柳知瑾端著一杯茶，走進了小書房。
“夫君，喝茶。”
她將茶杯放到他手邊，目光落在他面前攤開的書上。
陸淮立刻將書合上。
“查得如何了？”
柳知瑾笑了笑。
“剛理出點頭緒，妾身想問夫君一個問題。”
“說。”
“府中的賬目，為何只有支出，沒有預算？”
陸淮愣了一下。
“預算？”
“對啊。”柳知瑾理所當然地說道，“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咱們每個月大概有多少開銷，採買要花多少，人情要花多少，下人月錢又是多少，都應該提前有個大概的數目。這樣到了月底一核對，哪裡超了，哪裡省了，一目瞭然。光記流水賬，很容易出現賬目混亂，或者被人鑽空子的情況。”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桌上畫著。
“比如這個月的採買，如果提前做了三百兩的預算，最後花了三百五十兩，那多出來的五十兩，就一定要查清楚是花在了哪裡，是物價漲了，還是採買的人虛報了，這樣才好管理。”
陸淮靜靜地聽著。
預算，這個詞他聽過，朝廷戶部每年都會做國家開支的預算。
但把這個法子用到後宅管家上，而且說得如此條理清晰，頭頭是道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尤其是她臉上那種“這不是常識嗎”的表情，讓他心裡那份懷疑又加深了一層。
一個養在深閨，只讀過《女則》《女誡》的尚書嫡女，會懂這些？
他不動聲色地端起茶杯。
陸淮捏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沉默了片刻，深邃的目光緊鎖著她，彷彿要將她看穿。“預算......”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隨即抬眸，“你這個想法......甚好。便按你說的去辦。”
“是，夫君。”
柳知瑾得了首肯，又出去忙活了。
陸淮看著她的背影，目光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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