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佳貴妃突然抓起妝奩裡的玉簪，狠狠砸向妝鏡。
鏡面轟然碎裂成蛛網狀，映出她扭曲的面容——黛眉倒豎，眼底浮著血絲，鳳冠上的珍珠流蘇隨著劇烈的喘息簌簌搖晃。
“為什麼人人都能有孕，就本宮不可以！”
她一腳踢翻矮凳，繡著金線的裙裾掃過藥渣，“太醫院那群庸醫！”
春桃嚇得臉色慘白，卻聽屏風後傳來熟悉的咳嗽聲。
佝僂著背的奶嬤嬤小步快走，顫巍巍抱住貴妃顫抖的胳膊，“我的小祖宗啊！快消消氣！氣壞了身子可怎麼好！”
她掏出汗巾給貴妃擦額角的冷汗，趕忙勸道：“您忘了老奴常說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啊！”
佟佳貴妃想到連多年不孕的皇后都遇喜了，根本就平靜不下來，猛地甩開嬤嬤的手，指甲在鎏金妝臺上劃出刺耳聲響：“柴？我燒了七年的藥罐子！喝得苦膽都快吐出來了！”
她抓起案上未拆封的東阿阿膠，狠狠砸向立柱，“憑什麼同年進宮，她就能有孕？憑什麼！”
奶嬤嬤被撞得踉蹌幾步，卻又固執地跪到軟榻前，枯瘦的手死死攥住貴妃裙襬：“娘娘，越是這時候越要沉住氣！”
她左右張望，壓低聲音道，“不若先推個包衣奴才出來，等她有子，直接抱過來放在您膝下養著，民間有個說法是養兒招子......”
把表哥推出去，讓卑賤之人，懷上他的子嗣？
“夠了！”
佟佳貴妃抄起妝臺上的翡翠釵子狠狠擲過去，釵頭的珍珠擦著嬤嬤耳畔砸在牆上，“讓表哥的血脈先從卑賤之人肚子裡爬出來？再抱來管我叫母妃？你當皇家血脈是市井裡隨便抱養的野種！”
她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奶嬤嬤臉色微變，又很快恢復如常，重重磕在青磚上，灰白的頭髮散落肩頭：“娘娘若覺得老奴說錯了，就當我這幾十年白活了！”
佟佳貴妃看著嬤嬤額頭上滲出的血，呼吸漸漸滯住。
奶嬤嬤趁機拽住她的手腕，苦口婆心道：“那包衣丫頭不過是個藥引子！等她生下孩子，引來小皇子，佟佳一族的未來才有希望！”
佟佳貴妃渾身一顫，神色痛苦，表哥，家族，愛情和親情......
嬤嬤見狀，從懷中掏出一張泛黃的生辰八字：“這是那丫頭的庚帖，宜子息。克母命。老奴已買通敬事房，三日後便是良辰。”
她壓低聲音，撥出的熱氣噴在貴妃耳畔，“等她誕下麟兒，一碗紅花湯送她歸西，再對外宣稱娘娘憐惜養在膝下......”
“別說了！”
佟佳貴妃猛地推開嬤嬤，踉蹌著扶住妝臺。
銅鏡裡的自己面色蒼白，釵環凌亂，哪裡還有半點貴妃的威儀。
可奶嬤嬤卻不依不饒，又湊上前：“娘娘，您想想家族！佟佳氏滿門的榮華富貴，難道要斷送在皇后手裡？”
佟佳貴妃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想起入宮前，母親握著她的手說：“進了宮，就沒有自己，只有佟佳氏。”
如今，難道真的要為了家族。為了權力，去做這等傷天害理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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