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還想讓皇后去進言的,但是想到皇后現如今懷著的嫡曾孫,終究還是放棄了。
第二日,御膳房送來的膳食裡多了道“涼拌苦瓜”。
當康熙陪著太皇太后用膳時,老祖宗親自將一箸苦瓜夾進他碗中:“這瓜雖苦,卻最能清心火。皇帝如今貴為天子,可莫要被枕邊風迷了心智。”
康熙望著碗中泛著青白的苦瓜,喉結不自覺地滾動。
太皇太后佈滿皺紋的手還懸在半空,鎏金護甲上的東珠隨著動作輕輕搖晃,映得殿內氣氛愈發凝重。
他勉強扯出一抹笑,用銀箸戳了戳苦瓜:“皇祖母還記著孫兒幼時最怕這苦味。”
“怕苦?”
太皇太后枯瘦的手指重重叩在紫檀桌面上,震得茶盞裡的普洱泛起漣漪,“當年你平定三藩時,怎麼不說怕苦?如今為了個女人,倒要把祖宗規矩都丟了?”
話音未落,烏雅氏捧著甜湯進來的腳步驟然僵在門檻外。
康熙捏著銀箸的指節發白,瞥見烏雅氏蒼白的臉色,心裡突然湧起一股煩躁。
他將苦瓜撥到碗邊,語氣不自覺地生硬:“皇祖母,德妃之事自有定論,刑部正在重審......”
“重審?”太皇太后冷笑打斷,抓起念珠狠狠拍在案上,“御史臺的摺子字字泣血,你卻要為了枕邊人顛倒黑白!”
殿內死寂如墳。
康熙望著太皇太后氣得發顫的身影,想起幼年時她手把手教自己習字的場景,心頭猛地一軟。
可餘光掃過烏雅氏泫然欲泣的模樣,又覺得胸腔裡堵著團無名火。
他深吸一口氣,將碗中苦瓜盡數吞下,苦澀從舌尖蔓延到喉頭:“皇祖母教訓得是,孫兒定會秉公處置。”
話雖如此,離宮時他卻悄悄攥住烏雅氏冰涼的手。
看著她眼底泛起的淚花,皇帝低聲道:“別怕,朕既應下護你,就絕不會食言。”
烏雅氏的睫毛劇烈顫抖,滾燙的淚珠砸在康熙手背,轉瞬便被他掌心的溫度焐熱。
她仰起臉時,月光正掠過鬢邊顫抖的珍珠流蘇,將蒼白的臉頰映得近乎透明:“皇上不必為難......”
話音被哽咽絞碎,她突然抓住康熙腰間的明黃絛帶,像溺水之人揪住最後一根浮木,“臣妾甘願削髮為尼,只求皇上保全父兄......”
“胡說!”
康熙扳過她的肩膀,觸到她單薄肩胛骨硌手的輪廓,心口驟然抽痛。
烏雅氏順勢將臉埋進他胸前,繡著暗紋的衣料很快洇出大片水痕:“臣妾這條命是皇上給的,可父親年逾花甲......”
尾音消散在顫抖的嗚咽中,卻比任何哀求都更讓人心折。
“朕說過會護著你。”
康熙撫著她散落的青絲,想起太皇太后方才的斥責,心底泛起隱秘的叛逆。
烏雅氏忽然抬起頭,沾著淚珠的嘴唇輕顫:“皇上若為臣妾與太皇太后生分,臣妾萬死難辭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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