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貼身宮女連忙遞上蜜餞,輕聲勸慰:“娘娘莫氣,成嬪娘娘得寵也不過一時,哪比得上您多年聖眷。”
“再說大阿哥勇武過人,根骨健壯,習武的師傅沒一個不誇的,這才是滿洲的巴圖魯。”
惠嬪聽聞訊息,琥珀蜜餞“噗嗤”墜回銀碟,笑聲先一步漫出鎏金鏤空花窗。
她斜倚著湘妃竹榻,翡翠護甲輕輕叩擊著檀木扶手,連珠似的笑意驚得簷下金絲雀撲稜振翅:
“到底還是我兒爭氣!前日剛得皇上誇讚保清騎射,轉眼雲昭這點賞賜倒成了錦上添花!”
宮女捧著瑪瑙冰碗候在一旁,見主子眼角眉梢都染著霽色,壯著膽子笑道:
“保清阿哥臂力過人,今年秋獮時定能獵得頭名。”
這話似點了爆竹,惠嬪猛地坐直身子,鳳仙花汁染就的丹蔻重重拍在案上:
“說得好!即刻傳內務府,把去年江寧進貢的雲錦全取來——要正紅底金線繡蟒紋的,給保清裁十套騎射服!”
宮女低垂的眉眼藏住笑意,喉間滾動著未敢溢位的輕哼。
“還是我機靈。”
她垂眸盯著瑪瑙冰碗裡沉浮的荔枝,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碗沿凸起的纏枝蓮紋,“若是旁人,哪能這般順著主子心思?”
乾清宮的嘉獎旨意傳入毓慶宮時,十歲的太子保成正趴在黃花梨案上,用狼毫蘸著硃砂批註《大學》。
聽到七阿哥因農桑獲賞的訊息,他頭也不抬,只歪著腦袋將垂落的辮梢甩到身後:
“皇阿瑪總說農事是立國之本,七弟擺弄秧苗得賞,倒也合該。”
話音未落,筆尖已重重勾住“修身齊家”四字,墨汁在宣紙上洇出小小一團紅。
貼身太監捧著剛放涼的酸梅湯候在一旁,賠著笑勸:“七阿哥得了百頃良田,殿下就不......”
“良田能當書讀麼?”
保成突然抬頭,稚氣未脫的眉眼卻透著幾分威嚴,抓起案頭的《資治通鑑》晃了晃,
“皇阿瑪讓我每日讀三卷史書,昨兒太傅還誇我批註的‘民為貴’深得聖意。七弟擺弄秧苗得了賞賜,不過是父皇嘉獎他勤勉向學!”
說著,保成將書卷抱在胸前,小臉上滿是鄭重:
“更何況,小七願為民生,一心農桑一事,實乃大清日後的賢臣。”
他踮腳取下牆上的《貞觀政要》,學著太傅講課時的模樣翻動書頁,“太宗皇帝有房玄齡。杜如晦,我若容不下親弟弟,這個天下,又有誰會信服?”
太監望著少年挺直的脊背,喉間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眼眶竟有些發熱。
太子殿下不愧是太子殿下!明明才十歲的孩童,說起治國安邦的道理卻字字珠璣,這份胸襟氣度,哪裡像是乳臭未乾的稚子?
正愣神,就聽到小太子又開口了,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去把御膳房新進的酥酪,分兩匣子給七弟送去——就說,太子哥哥盼著他種出天下最飽滿的稻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