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王爺...謝福晉開恩...”
她垂首福身,聲音輕得如同柳絮飄墜,纖長指尖無意識揪著裙裾,繡著並蒂蓮的綢緞被揉出細密褶皺。
餘光瞥見胤禛緊繃的下頜線,心底泛起酸澀的暖意——縱使福晉威壓如泰山,終究還有人願意為她稍作迴護。
當胤禛宣佈懲處奶嬤嬤的旨意時,她猛地抬起頭,蒼白麵容泛起病態的嫣紅。
那雙含著水光的眸子望著胤禛,像是驟雨裡無助的海棠花,既感激又帶著幾分驚惶:
“王爺...奶嬤嬤年事已高,求您...”
胤禛卻不想和她繼續糾纏下去,捏了捏眉心,大晚上的,本該是暖閣擁裘安寢的時辰,偏生要為這些內宅瑣碎耗神。
他不願再多看李氏泫然欲泣的模樣,那顫抖的睫毛。暈紅的眼角,總讓他想起春日裡沾著晨露卻被風雨摧折的芍藥,無端惹人心煩。
“李氏,你要是對爺下的命令有意見,那直接把二格格抱到正院那邊,給福晉撫養。”
“都散了吧。”
李氏連忙住了嘴,哭的梨花帶雨卻不出聲,好不可憐,胤禛看得心煩意亂,卻也難免心軟了幾分。
要不是念著不能打福晉的臉,估計就會順理成章地留宿了。
雲昭靜靜立在紫檀屏風旁,看胤禛握著茶盞的指節因用力泛起青白,目光卻又忍不住往李氏蜷著的柔弱身影飄去。
燭火在兩人之間投下晃動的光影,將李氏淚痕斑駁的面容映得愈發楚楚動人,那雙含著水光的眸子像浸在晨霧裡的琉璃,偏偏又倔強地垂著不讓淚水滾落。
胤禛喉間溢位一聲壓抑的嘆息,將茶盞重重擱在案上,瓷底與青玉茶托相撞的脆響驚得李氏瑟縮了一下。
雲昭卻恍若未聞,只是將披帛往肩上攏了攏,織金雲紋隨著動作微微起伏。
看著李氏猛地抬頭,沾著淚珠的睫毛微微顫動。
“既已罰了,王爺該歇著了。”
雲昭懶得繼續看這一碼郎情妾意的戲碼,無波無瀾道。
徑自踩著青石板往正院去,木屐叩擊地面發出清越聲響,如同一串泠泠的玉磬。
進了垂花門,掌事嬤嬤捧著冰湃酸梅湯迎上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
“福晉,冰湃果子露冰鎮好了,竹蓆也換了新......”
話音未落,便被雲昭抬手止住。
她望著廊下新換的湘妃竹簾,目光淡淡掃過,輕聲道:“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說著摘下鬢邊累絲嵌寶簪子,動作優雅如行雲流水,隨手擱在丫鬟捧著的銀盤裡,“撤了吧,看著繁瑣。”
寢殿裡冰盆幽幽散著涼意,她緩步走到窗前,指尖輕捻湘簾的流蘇,慢悠悠地捲起半幅。
穿堂風裹著茉莉花香湧進來,吹得案頭宣紙沙沙作響,她卻只是站在原地,任由月光為素淨的面龐鍍上一層銀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