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雲昭退後半步，恰好讓暖黃的燭光照亮嬰兒的臉。
胤禛的話語卡在喉間，目光落在她垂落的手腕上。
那裡本應纏著他親賜的同心銀鐲，此刻卻只露出一道素淨的腕骨，皮膚在燭火下泛著冷玉般的光。
他盯著那片空茫的肌膚，忽然驚覺自己竟想不起她何時取下了鐲子，又有多久沒有認真地看一看她了。
“小阿哥生辰好，這場雪倒是應了‘瑞雪兆豐年’的吉兆。”
雲昭看出胤禛的尷尬，隨口扯了一句，驚散了他飄忽的思緒。
說罷便轉身，消失在遊廊盡頭，步履從容。
“福晉......”胤禛下意識邁步，就聽到年氏喊渴想要喝水的聲音。
屋內，年氏臉色莫測，她是故意的，就是不願王爺在這個時候還在想著其他人，哪怕這個人，是剛剛幫過自己的福晉。
年氏仰著頭，汗水浸透的髮絲粘在蒼白的臉頰，眼底卻燃著異樣的光，又很快消失不見了。
在胤禛給她端來紅參湯的時候，指尖正無意識地卷著襁褓邊緣的流蘇，眼神落在嬰兒皺巴巴的小手上，一瞬不瞬：“方才他頭出來時，我總怕......怕自己撐不住。”
她的聲音低下去，像怕驚擾了熟睡的孩子，“穩婆說要用力，可我眼前直髮黑，就想著......要是你在就好了。”
“後來聽見你的聲音，我就好似有了力氣，聽到哭聲的時候，才反應，真的生了一個人。”年氏說著，臉色還帶著幾分驚奇“那麼小的聲音，像只沒睜眼的小貓。”
胤禛的心神被吸引了過去，蹲下身，指尖觸到嬰兒微涼的手背，真的好小。
年氏忽然握住他的手腕，指腹輕輕蹭過他掌紋：“生產時疼得厲害，”
她垂著眼皮，長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陰影，“我咬著帕子想，等見到你，定要好好訴訴苦。”
她頓了頓，忽然噗嗤笑出聲，“可這會兒見著了，倒忘了疼了。”
他的手腕被她攥得微緊，能感受到她指腹那層因撫琴而生的薄繭。
記憶裡她總是柔柔弱弱的，連說話都帶著三分怯意，此刻卻用這樣近的距離，說著生產時的苦楚。
胤禛想抽回手替她理好散亂的髮絲，指尖剛動，就聽她忽然噗嗤笑出聲，眼尾的淚光還未乾，笑意已漫上眉梢：
“你看他皺著眉的樣子，是不是跟你一模一樣。”
胤禛的指尖停在她鬢邊打結的髮絲上，聽著她帶淚的笑聲，目光落向襁褓中蹙著眉心的嬰兒。
那小團肉球正咂著嘴，鼻樑上堆起的褶子確實像極了他翻閱公務時不耐煩的模樣，連嘴角那點若有似無的弧度都如出一轍。
他喉間溢位聲低笑，指腹無意識蹭過她汗溼的髮梢：“倒真像是照著我的模子刻的，連這擰眉的勁兒都學得十足。”
“昨兒後半夜疼得最狠時，我盯著帳頂想，若生個跟你一樣愛板臉的小子，將來定要把府裡的丫頭們都嚇跑。”
年氏指尖戳了戳嬰兒眉心，那褶子便陷下去一小塊，逗得小傢伙哼唧著揮了揮拳頭，“誰知這會兒看著，倒覺得這小眉頭皺得怪招人疼的。”
胤禛含笑順勢理好她頰邊散亂的髮絲，指尖觸到她滾燙的耳廓：“往後有他皺眉頭的時候——等開蒙唸錯了書，看本王不擰他的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