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裡的氣氛驟然凝滯。
“王爺怎麼有空來這兒?”
是福晉的聲音,李氏等人瞬間覺得心神一鬆,上面有高個兒頂著,再怎麼也不會傷及她們這些小嘍囉,更別說,她們都有子嗣在手。
胤禛抬眸看過去,目光忽然定住——雲昭穿著半舊的月白棉袍,袖口滾著最普通的青布邊,腕間那串菩提子手串隨著動作輕晃,往日里至少簪一支素銀簪的髮髻,此刻只鬆鬆挽了個髻,用一根烏木簪固定,幾縷碎髮隨步搖曳,倒比平日戴珠翠時多了幾分清簡。
雲昭的聲音落得平和,走到炭盆邊時,李氏等人下意識往旁挪了挪——她今日連常用的沉水香都沒燻,身上只有淡淡的皂角味,混著炭火燒裂的氣息,讓暖閣裡瀰漫的脂粉香都淡了幾分。
“福晉,府裡的妾室天天玩這些,倒玩物喪志,不務正業了,”胤禛猶自還有些不悅,心都偏到太平洋去了。
“那爺的意思,是要讓她們繼續爭寵,”雲昭似笑非笑,走到他身邊,“還是看著她們把後院鬧得雞飛狗跳?”
她抬眼望他,睫毛上凝著雪粒子,“麻將牌也好,骰子也罷,不過是讓她們有事做,心就不會閒得發慌了。”
他看著她腕間那串隨動作輕晃的菩提子,忽然說不出話來。
“福晉說得是,若不弄這些玩意兒,是要我們把心思放在哪裡,眼睜睜地看著王爺只寵幸年氏一人嗎?”
有膽子大的侍妾說了一句,秉持著法不責眾的理兒,再加上現如今福晉也這麼剛,反正後院的份例事務,都是福晉說得算。
爺不高興就不高興了,反正他再怎麼不高興也就那樣,一個個都在那兒守活寡過日子,有錢有份例,還有孩子在,怕個什麼。
一個個跟著應著。
這場景讓胤禛不由凝眉,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偏寵年氏一人,有些偏頗了,但是府邸裡的這些妾室,膽子也太大了。
“若是爺覺得我管不好,那就找別人管,要是出個什麼事情,”雲昭嘴角微揚,聲音平淡,眼眸清冷冷地看過來,好似已經看透了胤禛此番的來意。
“那就由爺自己承擔吧。”
不過這個威脅,胤禛還真沒辦法不放在心上,有些惱怒,想要做些什麼,但是轉念一想,還真沒什麼辦法能夠讓福晉放在心上的。
“你這是在威脅本王?”胤禛皺眉,語氣裡的惱怒混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無措。
侍妾們早已屏住呼吸,卻沒人敢抬頭看主位上的對峙。
“不敢。”雲昭微微屈膝,姿態恭順,語氣卻依舊平淡,“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反正這麼些年,烏拉那拉氏的分量,隨著她拿出來的那些功德之事,越來越重了。
至於胤禛要是看不爽,想要下個藥什麼的,一方面是還不至於,另一方面則是她不怕,一點都不怕。
木系異能在手,又是修煉之人,就算不能直接對胤禛做什麼,但是也能讓他的心尖子嚐到苦果。
“你......”
他想說什麼,卻看見雲昭已轉身,行了一個敷衍至極的禮,就離開了。
烏拉那拉氏!
他可以不把她放在心上,但是作為他的福晉,又怎麼能這般不把她的夫君,她的天不當一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