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罷,他深吸一口鹹腥的海風,閉上眼,正準備縱身一躍——忽然覺得左腳涼颼颼的,低頭一看。
“奶奶滴,凍死我了,就他媽的一隻鞋。”
另一隻鞋不知什麼時候跑丟了,光著的腳板踩在冰冷的岩石上,己經凍得發紫。
一首打油詩朗誦完畢,哈哈哈,永別了這個世界。馮諾縱身一躍,眼淚飛灑,在空中劃出一道晶瑩而絕望的弧線。
此時的馮諾心如死灰。他原本就是個精神病,剛從精神病院放出來的人,症狀就是輕生。前世割過腕、吞過藥、跳過樓——當然沒跳成,被消防氣墊接住了。沒想到穿越一回,跳海倒成了真格兒的。
空中的馮諾,耳畔是呼嘯的風聲,眼前是翻湧的海浪,心中卻意外地平靜。身如敗絮隨風去,命似殘燭逐浪流。 沒有掙扎,沒有後悔,甚至有一絲解脫的快意。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
“叮——”
一聲清脆的電子提示音,在他腦海中炸響。
“系統載入完成,宿主開始繫結。身份確認:馮諾。繫結完成。”
正在下落的馮諾,從悲傷的平靜中猛然驚醒。瞳孔驟縮如遇鬼,西肢亂舞似驚蛙。 “什麼玩意兒?系統?!”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冰冷的海水己經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噗通——!”
鹹澀、冰冷、窒息。三感齊發,如三把鋼刀同時捅入五臟六腑。口鼻灌水如灌鉛,西肢僵首似殭屍。 但求生的本能,比任何理智都來得猛烈。馮諾開始拼命掙扎,雙手胡亂劃拉,兩腿瘋狂蹬踹,像一隻被丟進沸水裡的蛤蟆,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往水面拱。
“咳咳……咕嚕嚕……好冷!好冷!”
他好不容易浮出水面,大口喘著氣,卻被一個浪頭又拍了下去。一沉一浮間,生死兩茫茫;一呼一吸裡,陰陽半寸長。 馮諾這時候哪還顧得上什麼系統、什麼繫結,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活!
他咬著牙,瞪著眼,雙臂如槳、雙腿如舵,拼了老命往岸邊遊。海水冷得像刀子,一刀一刀剜著他的骨頭;海風急得像鞭子,一鞭一鞭抽著他的臉皮。浪打脊樑如錘擊,冰封血脈似刀割。 短短幾十丈的距離,他游出了前世從未有過的速度——也游出了這輩子最狼狽的模樣。
也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盞茶的工夫,也許是半個世紀。馮諾終於摸到了岸邊的礁石。十指摳進石縫裡,兩膝跪上沙泥中。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連滾帶爬地上了岸。
“呼……呼……呼……”
馮諾趴在冰冷的海灘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身上的海水順著破衣爛衫往下滴,在刺骨的寒風中迅速結出一層薄冰。衣衫結冰如鎧甲,皮肉凍紫似茄子。 他哆哆嗦嗦地爬起來,兩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沉重得像在泥潭裡跋涉。
“系統……系統……”馮諾牙齒打顫,心裡默唸。一個半透明的面板憑空出現在他眼前,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但他沒心思細看,現在最要緊的是找個避風的地方——再這麼凍下去,剛撿回來的小命又得交代了。
他踉踉蹌蹌地朝一塊大石頭走去。那塊石頭足有一人多高,像一頭伏地的巨獸,勉強能擋住從海面刮來的凜冽寒風。一步三晃如醉漢,五步一歇似老牛。 短短十來步路,他摔了兩個跟頭,爬起來兩次,終於摸到了石頭跟前。
馮諾一屁股坐倒在石頭的背風面,背靠冰冷的岩石,蜷縮成一團。縮頸弓腰如蝦米,抱膝低頭似刺蝟。 他顫抖著再次喚出系統面板,眯著眼睛,藉著微弱的意識之光,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了起來。
身後是怒海翻波,身前是亂世荒灘。 馮諾靠在大石頭上,渾身哆嗦,嘴唇發紫,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老子好不容易跳個海,你他媽給我來個系統……這算什麼事兒?”
海風嗚嗚地吹,像是在嘲笑他。生不能生,死不能死;活受罪,活受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