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有有,庫房裡堆著呢。經濟蕭條,沒人買。五百輛,你要的話,我給你打包價——”
“多少?”
傑克報了一個數字,比正常批發價還低了一成。布勞恩聽了,心裡樂開了花,但嘴上還是罵罵咧咧:“太貴了!再便宜點!你知道我被綁架了嗎?我被十幾把槍頂著腦袋談下來的生意!你不多給我便宜點,對得起我嗎?”
傑克在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五秒鐘。他在努力理解“被綁架談生意”和“買卡車便宜點”之間的邏輯關係。想了半天,沒想通。但他知道布勞恩這個人,不佔便宜就不叫布勞恩——“行行行,再便宜半成。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就得倒貼了。”
“成交!”布勞恩的聲音像一把刀,咔嚓一下切斷了糾纏。
傑克又補了一句:“對了,工廠說買這麼多,送兩輛。”
布勞恩差點沒把電話線扯斷。“兩輛?五百輛送兩輛?你們道奇公司也太摳門了吧?買五百送兩輛,千分之西的贈品?我買一百塊錢的菜,人家還送我兩根蔥呢!”
傑克無奈地說:“這是工廠的政策,我也沒辦法。要不我幫你多要點配件?輪胎、機油、扳手、千斤頂——這些可以多送點。”
布勞恩想了想,配件也是錢,不要白不要。“行吧行吧,配件多送點。還有,第一批車什麼時候能到?”
“二十天到三十天。海運,從西海岸到青島,快不了。”
“二十天!你說二十天!我記下了!晚了扣錢!”
傑克在電話那頭翻了白眼——他就沒見過這麼難纏的客戶。但五百輛的大單,翻白眼也得接著。
掛了卡車的電話,布勞恩又打給了幾家公司,都是做彈藥的大廠。他沒有找小工廠,小工廠產能不夠,質量沒保障,萬一哪批子彈出了問題,馮諾的槍炸了膛——他自己的腦袋也得跟著炸。電話那頭,幾家大公司的銷售經理搶著報價,像一群爭食的錦鯉,嘴巴張得快,電話線都在發燙。
“0.025美分一顆!”“0.022!”“0.02!不能再低了!”“我0.019!”“滾,你工廠都快倒閉了還0.019,你拿什麼生產?”
聽著電話那頭乒乒乓乓地吵,布勞恩得心裡美極了。十二個月的長期訂單,六千萬發子彈,對大公司來說也是一塊肥肉。最後,一家老牌彈藥廠以每顆0.02美金的價格拿下了訂單。廠長在電話裡信誓旦旦地保證:“每個月準時發貨!一顆都不會少!少一顆,我自己坐船給您送來!”
布勞恩放下電話,長長地出了口氣。他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根雪茄,望著天花板,開始算賬。卡車:500輛,成本加運費,平均每輛約1500美金,花了75萬;賣給馮諾2200一輛,500輛就是110萬,毛利35萬。子彈:每顆成本0.02正好收支平衡?不對,他賣給馮諾是0.03,每顆賺0.01,六千萬顆就是60萬。加上卡車的35萬,總共毛利95萬。減去運費、關稅、打點、請客吃飯、給傑克的分成——大概還剩70萬左右。淨利潤。
70萬美金。
布勞恩深吸一口煙,把菸圈吐成一個個圓環,看著它們慢慢升騰,慢慢飄散,慢慢融化在洋行的空氣中。他突然想起道格那句話——“你是要買下華爾街嗎?”他笑了笑,買不下華爾街,但能在青島再開三家分號。
那兩個負責“護送”他計程車兵還在洋行門口站著,一左一右,槍杵在地上,目不斜視。布勞恩看了他們一眼,從抽屜裡拿出兩包好煙,走到門口,遞給二人。
“兄弟,辛苦了。抽根菸?”
兩個士兵同時看了他一眼,同時搖了搖頭,同時說了兩個字:“不抽。”
布勞恩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尷尬地笑了笑,把煙揣回口袋。他忽然覺得,這個馮長官不光有錢有槍,帶兵也帶得好,不是一般的好。能在一天之內把一個縣城打理得井井有條,能在半個月之內訓練出幾千號能打仗的兵,能在三個月之內把棲霞的土匪連根拔起——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布勞恩回到辦公桌前,開啟抽屜,把那份馮諾籤的合同拿出來,又看了一遍。小心翼翼摺好,鎖進了保險櫃裡。
這筆生意,是他這輩子做得最值的一筆。
不是因為賺了多少錢,是因為他抱住了一條大腿。一條能讓他在這亂世裡過得安安穩穩、舒舒服服、還能賺得盆滿缽滿的大腿。他想了想,又給美國打了個電話——他想買一臺最新的福特V8轎車,黑色,皮質座椅,帶收音機的。不是為了開,是為了下次去棲霞的時候,讓馮諾看看,他布勞恩也是個有品位的人。
電話接通了,接線員問他找誰。他說:“找傑克,告訴他,我要買車。”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福特V8,黑色的。不是我自己開,是送人的。”
送誰的?他沒說。但電話那頭,傑克己經懶得問了。反正布勞恩這個人,幹啥都不稀奇。
七律·布勞恩買辦
。行風踏萬百銀存,驚不面來歸袋麻
。箏弄似噓吹辦買,水流如霍揮軍將
。三討彈萬千六,輛兩添車卡百五
。增新又上賬行洋,眼雙瞪格道憐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