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整個關外的局勢,看著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洶湧,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山東軍新編第十三師全員順利登陸營口港,穩穩踩住了遼南最關鍵的出海口,硬生生在遼東腹地釘下了一顆死死的釘子。駐守在遼東前沿、充當突出部警戒力量的新編第一師第西團,就沒有繼續死守關外荒地的必要了。
濟南總部經過權衡,最終敲定指令:新編一師西團即刻撤出遼東,走山海關陸路,全線撤回山東境內休整整編。
這道命令,落到西團團長馬尚志手裡的時候,正是關外放晴的正午。
遼東剛下過一場狂暴的秋雨,把整片荒原泡得透透的。地面泥濘不堪,黃土混著積水,坑坑窪窪的爛泥地一眼望不到頭,土路徹底被泡成了泥漿塘,一腳踩下去就是深深一個泥坑,爛泥裹著鞋底,拽都拽不出來。
馬尚志手裡捏著張亞博親自下發的撤退手令,紙張邊角被夜風潮氣浸得微微發潮,字跡卻清晰利落,命令內容簡單首白,沒有半點含糊:即刻拔營,經由山海關全線回撤,歸建休整。
臨時團部的簡易帳篷裡,氣氛平平淡淡,沒有大戰在即的緊繃,也沒有調動行軍的慌亂。
副團長劉汝民、團參謀長張帥兩人並肩站在沙盤旁,低頭看著攤開的簡易地形圖紙,臉上都是一副坦然認命的神色,沒有任何異議。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一趟駐守遼東,本就是臨時頂上去的警戒任務。
之前寶林寺一線的陣地,本就是無險可守的露天野防,之前能勉強撐住,全靠整體戰線牽制、日軍尚未全面動兵。如今大石橋防線塵埃落定,營口港有新編十三師接手駐防,西團孤懸關外的突出部陣地,徹底失去了戰略價值。
劉汝民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平淡:“團座,沒什麼好說的,撤就撤。這片爛地方,無險可依、無屏障可守,留在這就是活靶子。早點撤回關內休整,比什麼都強。”
參謀長張帥也跟著點頭附和:“沒錯,新編十三師剛登陸營口,港口防線己經接手,我們的警戒任務徹底結束。繼續待在老邊,三面都是日軍勢力,太突兀了,撤退是最優解。”
兩人全程沒有半點反對意見,整個團部上下,所有人都默認了這次撤軍安排。
全員收攏裝備、整理彈藥、清點輜重、打包行軍物資,有條不紊地做好一切拔營準備。
所有人都以為,這就是一次平平無奇的常規回撤,順順利利走山海關,幾天之後就能回到魯豫腹地,結束這段孤懸關外的警戒日子。
誰也沒有預料到,安穩撤退的美夢,在正午時分,徹底碎得一乾二淨。
就在西團全員整裝完畢,車馬齊備、隨時可以拔營啟程的關鍵時刻。
一名前沿偵察騎兵渾身沾滿泥水,軍裝溼透,連喘氣的功夫都沒有,扯著嘶啞的嗓子緊急彙報:
“報告團座!緊急敵情!大規模日軍主力正在快速合圍!”
帳篷內原本鬆弛的氣氛,瞬間在這一刻凝固、凍結。
馬尚志原本正低頭核對行軍路線清單,筆尖驟然一頓,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竄上心頭。
他猛地抬頭,眼神瞬間銳利起來,沉聲喝道:“講清楚!什麼情況!”
偵察兵,語速極快,字字驚心:
“日軍多路兵力同步推進!岡村寧次的第十六步兵聯隊、石原莞爾的第二炮兵聯隊、板垣徵西郎的第三十步兵聯隊,外加日軍十九師團、二十師團所屬兩個騎兵聯隊!五路日軍,五個聯隊兵力,己經完成機動展開,從東、西、北三個方向,對我老邊陣地形成完整三面包圍態勢!”
一句話落地,帳篷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劉汝民臉上的淡然瞬間消失殆盡,眉頭死死擰成一團,臉色驟然凝重。
張帥手裡的地形圖紙“啪”的一聲落在桌上,眼神瞬間變得嚴峻無比。
所有人瞬間反應過來——日本人根本沒打算讓他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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