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岡村君,我們己經無法突圍了。你不應該阻止我切腹謝罪的。”多門二郎抬起頭,還想挽回最後一點尊嚴。
可他的尊嚴在此時此刻顯得格外可笑。一個光著膀子、肚皮上肥肉亂晃的老頭,穿著一條髒兮兮的黑褲子,嘴裡還唸叨著“切腹謝罪”。岡村寧次連看都懶得看他。
“師團長閣下,您說什麼都對。但請您先穿好衣服。外邊全是山東軍和東北軍,您再這麼光著,連裝啞巴都裝不了。”
幾個士兵趕緊把一件灰黑色的破襖給多門套上,又往他頭上扣了頂破氈帽,把那張圓臉遮住了大半。接著又給他腳上套了一雙破布鞋。穿戴完畢,多門二郎站在那裡,活脫脫一個從鄉下逃難來的老農民。只要不開口,誰也不知道這是日本關東軍的堂堂中將。
“師團長閣下,記住,從現在起,您是個啞巴。不要說話,不要抬頭,不要看任何人。如果有人攔你,就低著頭,彎著腰,怎麼窩囊怎麼來。”岡村寧次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頓地交代。
然後他指了指旁邊一個年輕鬼子兵:“你的東北話最好,裝他的兒子。你爹是啞巴,從遼陽城南邊逃過來的。記住了嗎?”
那年輕鬼子兵立正,低聲說:“記住了。爹,走吧。”
多門二郎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嗯”了一聲。這一聲極輕,輕得幾乎聽不見。也不知道是認了命,還是真的怕了。
岡村寧次又掃了一眼院子裡的其他人:“你們幾個,換衣服,分散出去。能不能出去,看各自造化。出了城,往西走,西邊有接應。出不去,就為帝國盡忠。但有一點——誰敢把師團長的行蹤說出去,他跑到天邊,我也會追過去親手斃了他。”
眾人低頭應聲。
岡村寧次最後看了一眼多門二郎,說:“走。”
然後他轉過身,提著手槍,帶著十幾個還有戰鬥力的衛兵,從巷子另一頭衝了出去。他要給多門二郎爭取時間。
片刻之後,西城區靠南的一條巷子裡,響起了槍聲。
那是岡村寧次開的槍。
“啪!”
一槍打出去,子彈從一個山東兵的鋼盔邊上擦過。那山東兵嚇了一跳,趕緊蹲下,回手就是一梭子。巷子裡頓時熱鬧起來。
“西邊有鬼子!在這邊!”
“抓人!快!”
山東軍的搜尋隊朝槍聲方向湧了過去。
岡村寧次躲在牆後,探出手槍,又扣了一下扳機。槍沒響。
卡殼了。
“八嘎呀路!這個破槍!又卡了!”他氣得臉都歪了,手忙腳亂地拉套筒。彈殼卡在槍膛裡,怎麼拽都拽不出來。他低聲罵了一串,最後乾脆把南部手槍往地上一扔,撿起旁邊一具屍體手裡的三八大蓋。一拉槍栓,裡面還有三發子彈。
他抬起頭,望著遠處越來越近的手電光,臉上露出一個苦笑。
“師團長閣下,我只能送你到這兒了。”
他端起槍,朝巷口連開三槍。
槍聲在狹窄的巷子裡炸開,回聲嗡嗡地響。遠處,山東軍和東北軍的搜尋隊全都壓了過來。子彈從西面八方飛來,打得巷子兩邊的牆皮亂飛。岡村寧次縮在一個門洞裡,不斷變換位置,打一槍,換個地方。他在儘量拖延時間,哪怕一分鐘也好。
而在另一條巷子裡,多門二郎彎著腰,頭上扣著破氈帽,由那個假兒子扶著,朝西城門的方向慢慢走去。他走得很慢,像真的老了一樣。路上全是逃難的人影,有真的百姓,也有混在裡面的日本兵。火光把一切照得忽明忽暗,像一齣演不完的亂戲。
西城門外,山東軍和東北軍的哨兵己經封鎖了所有道路。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人舉著火把,端著槍,盯著從城裡出來的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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