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香院的梨花己經落了一回,經過將近一年的教導,迎春的規矩也學的差不多了。
教養嬤嬤們便開始教導著迎春管家理事。
教到這兒,她們才發現迎春對管家一事一竅不通,又因著心軟良善,在處理人事方面有些欠缺。
就比如她的大丫鬟司棋,那是個脾氣火爆的主兒,常借主子名義逞個人之威,將迎春身邊的丫鬟管的服服帖帖。
司棋雖也忠心,卻常給人以主僕顛倒之感。
嬤嬤們細瞧著,只覺得那些個小丫鬟們怕司棋簡首怕到了天上去,時有為著討好司棋而懈怠迎春的時候。
當然,迎春比之從前不知進步了多少,她不缺少主子的風範,只是御下過於溫和。
兩相比較之下,就顯得司棋有些過於強勢。
好在主僕二人早己習慣了這般相處,司棋又完全沒有奴大欺主的心思,倒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最後嬤嬤們無奈,只能委婉建議:“姑娘什麼都學的好,只這紙上得來終覺淺,還需要在實踐上多下點功夫。”
“聽聞府裡的璉二奶奶管家很是厲害,她是您的嫡親嫂子,關係最為親近,姑娘有空不妨多去二奶奶身邊坐一坐,只耳濡目染些時日便能受益匪淺了。”
迎春聽懂了。
於是,便每天閒暇之時,前去王熙鳳住處待上一兩個時辰,看她如何管家處事。
對於迎春的親近好學,王熙鳳自然是喜聞樂見的。她向來以能力自傲,又兼看到了這個妹妹身上的價值,便歡迎之至。
姑嫂兩個便越走越近,有時候迎春懶的回去,還會留下用中飯。
某一日午間,王熙鳳事忙,迎春正準備逗弄完巧姐兒就回去,誰知平兒卻帶了對祖孫進來。
幾人擦肩而過,平兒見她注目,便簡單解釋了幾句祖孫倆的來歷。
劉姥姥滿面春風地問好:“姑娘好,姑娘好……”
迎春亦客氣地點了點頭,知這裡事忙,便帶著繡橘回去了。
對於這個曾經給大家帶來歡聲笑語的村姥姥,迎春是印象深刻的。
頭一次知道她,是聽人說有個王家的窮親戚來府裡打秋風,聽說日子過的可憐,家裡沒飯吃,沒衣穿,一個年過七旬的老婆子便帶著個小孫孫進了城,想要求親靠友。
幸而家裡憐老惜貧,璉二嫂子心善,拿了些許銀子給她,讓這家人度過了那年的饑荒。
聽聞她極為感念賈府恩德,次年春天二次登門的時候,便特意帶了好些瓜菜來給府裡嚐鮮。
迎春頭次見她,便是在榮府的那座大觀園裡,賈母開宴請了劉姥姥作陪。
那是迎春第一次見衣著樸素的村姥姥,她滿面風霜,眼神卻是炯炯有神,看著人的時候透著一股淳樸和善。
對於這個不那麼體面的老人家,迎春是新奇的,後來又聽她講了好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就更新奇了。
從這個老人的身上,她感受到了一種蓬勃旺盛的生命力,那感覺很粗野,卻分外吸引人。
正如她頂著滿頭折枝菊花,卻笑得坦然無拘一樣,令迎春每每想起,便覺得心情疏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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