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西廂記》讀的回味無窮,即便永貞帝駕幸紫菱宮的次數不少,至過了年這書也還未真正讀完。
迎春讀過一回,便被裡頭華美的辭藻所折服,不忍讀的過快。
書裡有一句她分外喜歡:“落紅成陣,風飄萬點正愁人,池塘夢曉,闌檻辭春。蝶粉輕沾飛絮雪,燕泥香惹落花塵;系春心情短柳絲長,隔花陰人遠天涯近。香消了六朝金粉,清減了三楚精神。”
每每讀到這樣的句子,迎春都覺口齒生香,不由心裡跟著誦讀,有一次不經意念出聲來,還被永貞帝笑話,說是入了迷。
偏偏他自那以後還總愛在床幃間讓迎春讀崔鶯鶯的詞段,而他則讀張生的,每每讀到曖昧處,便又拋下書,帶著她一起胡鬧。
這般逍遙的日子至年下才算結束,因為宮中妃嬪要預備出宮省親,宮裡一時忙忙碌碌的。
待過了年,便陸續有嬪妃按允准的日子出宮省親,自大年初二一首忙亂到正月十五上元節那天,還沒有結束。
上元節當晚,迎春等後宮嬪妃一起至大明宮領宴看燈,方要散了,便見裝扮華麗的麗貴妃吳氏出列請離。
“陛下,時辰不早了,臣妾想著不要誤了出宮的吉時,這便要歸家去了?”
原她的省親之日定在了正月十五,這邊領過宴,看了燈,便要出宮去,歸家之心甚為強烈。
而時間己近戌初,月亮都出來了,確實不早了。
看著麗貴妃華燈映照下分外嬌豔的臉,迎春頭一次在那張臉上看見幾分激動、急切之色。
永貞帝溫言囑咐了幾句,便同意了麗貴妃的提前退場。
夜宴結束,迎春與永貞帝同坐一副御輦離開。
“今晚的月亮可真圓,都說花好月圓人團圓,麗貴妃選在今日出宮省親可真應景。”迎春對月感嘆道。
遙想前世的這一天,是大姐姐歸家省親的日子,那時榮耀與心酸一齊爆發。她於夜晚歸家,一路匆匆,不過走馬觀花而己。
也不知今天的麗貴妃,是否能盡興而歸。
夜色微涼,永貞帝牽著她的手,垂目道:“說起來這是你入宮後與朕共度的第二個年了,頭一年過的太匆忙,自是不必提,這一年卻是你真正離家滿一年了,可想家嗎?”
女子到了年歲便要出閣,出閣後的女子要相夫教子,凡事以夫家為重,沒有大事也是極少回孃家的。
永貞帝想著,民間的那些女子再是如何少回孃家,每年也總有年節下的幾日能回去看看。可被困深宮的女子卻少有這樣的機會。
若不是他出於政治考量,引導著太上皇提出這樣的恩典,宮裡的嬪妃們是老死都不能出宮回家的。
也因恩典前所未有,方一提出來才會這般踴躍。
可是迎春,卻是這些人裡,唯一真心沒有提出歸家省親的嬪妃,她清明、與世無爭,也不羨慕旁人有這樣的恩典。
可是永貞帝卻由這個夜晚想起了夢中的那座省親別墅。
他記得那園中美輪美奐的景象,也想起了女子在紫菱洲的庭院裡安靜穿著茉莉花的身影。
他想,若是賈家也蓋起那省親別院,一定就如夢中場景一樣,那豈不是美夢成真?
這時候他突然有些後悔,早知道就不該聽從她的意思。那園子縱再糜費,給她省親一用也不算是浪費。
永貞帝正懊悔間,卻聽迎春道:“其實,臣妾一點兒都不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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