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駕在賈府停留近半個時辰之久,之後便起駕回宮了。
聖駕離去後,賈璉心中的困惑便不吐不快了,他詢問父親賈赦道:“先前聖上所說的歸還欠款一事,究竟是怎麼回事,兒子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賈赦嘆了一聲說:“我先前也是不明所以,過後思來想去,此事約莫和從前接駕有關……”
提起接駕,賈蓉道:“我是聽說過,咱們家曾經在太祖皇帝南巡時接過一回駕,說是銀子淌水似的用,莫非就是向朝廷借來的款?”
賈赦點頭:“妃嬪省一次親,尚且還要建一座省親別院,更別說是帝王出行了,只有多的,沒有少的。”
“一回便是一二百萬兩銀子,縱是那個時候家裡強盛,也經不住這般花費,少不得學著旁人向戶部借款支應……”
賈璉為官後,政治敏銳度好上許多,他在戶部為官,總是查些舊賬,再沒有誰比他更清楚如今的戶部賬面上有多吃緊。
就從稅收一項上來說,因近一二年天災不斷,當今聖上憐民生疾苦,不忍多加賦稅,如今收上來的稅款都比不得上皇在位的時候。
太上皇在位時,亦曾學過太祖皇帝南巡,一連三次,若每回都那樣糜費,可想財政多麼吃緊。
偏如今南邊又不甚太平,常常有海外藩邦來犯,戰事又吃緊,所耗軍費頗巨。
怪不得陛下要提醒說歸還欠款,許是心裡早就有此打算,只時機巧合,叫賈蓉給碰上了。
賈璉驚奇問:“究竟是誰給蓉兒你出的主意,你竟然能想出獻出一半家產贖罪?”
賈蓉的性子賈璉是再清楚不過的,他知他吃喝玩樂還行,其他的便可稱酒囊飯袋了。這樣的法子,他是再想不出來的。
賈蓉嘿嘿一笑:“是我去求爺爺,爺爺受不住我的纏,便叫我獻出家產,說是這樣或許可以讓我們府裡好過些。”
聞聽主意是賈敬出的,賈赦捋著鬍子道:“不愧是敬大哥哥,就是深思遠慮。”
“可是赦叔,我們府裡究竟欠了多少銀子,若是一半家產不夠的話,可要怎麼好?”賈蓉又憂愁起來。
賈赦沉默。
這樣具體的事作為小輩是不清楚的,但是家裡有一根定海神針,於是賈家三代“中流砥柱”又一同至賈母的榮慶堂虛心求教。
三人來時,榮慶堂裡女眷們還未散。她們尚且沉浸在天子駕臨的喜悅中。
這世上能令天子陪著回門的只有皇后,可現今的皇后沒有母家,當年帝后成婚時,作為王爺的陛下也不曾陪著皇后回過門。
所以,迎春以妃妾之身,能令陛下做到這種地步,可見榮寵之深。
只是這種喜悅,在觸到賈赦三人如出一轍的哭喪面孔時戛然而止。
等閒人都退下去,賈母道:“說吧,出什麼事了?”
賈赦便將先前與陛下的奏對說了出來,賈母聽後微微一嘆:“原是為這事。當年,為了接駕,甄家竟然漸漸不能支應,太祖皇帝聽說後,便許了甄家向戶部借款,再之後,這樣的事便成了慣例。”
“往後不論誰家接駕,缺銀子使了都向戶部借款,借款的人傢俱是隨太祖皇帝一起打江山的兄弟,又是為了讓他老人家高興,便哪家也沒想著還。不過是當左手騰右手,皇帝家的銀子給皇帝自己花而己。”
聽是這樣,賈璉眉頭深皺:“說是這樣說,只時日久遠,太祖皇帝也己故去多時了,知情的人都沒幾個,戶部的欠賬卻還在冊呢,若是哪一時國庫缺了銀子,少不得要催繳欠款。”
賈璉一想到身上背了這樣一筆債,急的團團轉,他又問:“老太太,咱們家當初借了戶部多少銀子?”
賈母:“咱們家只接了一回駕,一共借了一百五十萬兩,兩府一人一半,每家便是七十五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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