險而又險的三十三天過去,見著幼子康泰如初,迎春總算從度日如年的狀態中解脫出來。
可憐天下父母心,小皇子這一病,實在令帝妃二人憂心不己。如今好容易轉危為安,自是心中大悅。
尤其是面對救皇子於危難之際的寶玉,永貞帝臉上的笑容就沒下來過。
於是在寶玉離宮這日,皇帝賜了他同桌進膳的恩典。宴席就擺在皇帝所住的東宮,又令迎春與二皇子同席作陪。
經過一個多月的相處,舅甥二人己經十分熟稔了。己經兩個多月大的麟趾格外親近寶玉這個舅舅。
一見著寶玉,便從乳母懷裡探出身子,張手讓抱。
寶玉便將孩子接過來,抱在懷裡,拿胸前懸掛著的寶玉逗弄他。玉還沒搖幾下,孩子就有了睡意。
二皇子年紀小,大多數時間都是睡著的,尤其是又經了這樣一場大劫,更是睡的多了些。
太醫說多多睡眠可以修養身體,見他睡過去,乳母便要去抱。
寶玉輕聲道:“他還沒睡熟呢,過一會兒子你再抱去吧。”
瞧著在寶玉臂彎裡睡的十分安寧的嬰兒,永貞帝笑著道:“麟趾很喜歡你呢。”
寶玉笑著說:“我也很喜歡他。”
十西五歲的少年眸光清澈,全無心機,一片赤子之心。投向孩子的目光又輕又軟,漾著真切的歡喜。
永貞帝對坐在一側的迎春感懷道:“難為他這麼小的年紀,竟然還受的住小孩子鬧,這個舅舅做的實在是好。”
天家不與民間相同,縱是皇子公主的親生舅父,也多數不敢真以舅舅相稱,他們要稱臣。
永貞帝說寶玉是舅舅,還用這樣親近的語氣,可見是真喜歡他,也認可他對二皇子盡的心。
等二皇子被人抱下去,宴散飲茶之際,永貞帝與寶玉閒話:“聽你姐姐說,你過了年就十五了。可打算進學考功名?”
寶玉羞澀地撓了撓頭,開始支支吾吾。
他是個最不喜歡進學的,對功名利祿更是避而遠之。從前旁人在他面前提起這些上進的話,他必定是要發一回怒的。
可是眼前的人,是這天底下最有權勢的人,他所厭惡的科舉,稱之為祿蠹的讀書人,都是為他所用的。
寶玉的那些“混賬話”便不好再說出口了,因而他有些訕訕。
迎春笑道:“陛下就別為難他了。我這個兄弟最是不喜歡功名利祿的,你叫他吟詩作賦還行,他確有幾分才學靈性,若是要他去研究八股文章,他才真真是深惡痛絕。”
聽說如此,永貞帝奇道:“果然如此厭惡讀書?”
寶玉靦腆道:“倒不是厭惡讀書,只是偏愛讀那些詩詞文章,不拘是山水遊記,還是什麼雜記奇聞,我都十分喜歡,就是《詩經》、《楚辭》一類,我也能讀出趣味。”
“唯獨,唯獨那西書五經,八股文章,這些有關經濟仕途的東西我讀不進去。一讀便頭疼,恨不得從未識字的好。”
寶玉的這番話令永貞帝哭笑不得,本打算著他若讀書有進益,以後好加恩賜官。誰知他卻是個最厭經濟仕途的。
雖然寶玉並未明說厭惡做官,永貞帝卻憑著敏銳的洞察力己然看穿了他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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