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名內侍躬身一禮:“徐少師、許侍郎,陛下要去田間視察,命隊伍在此地候著,我等引兩位去田間上隨駕。”徐階與許國對視一眼,一同點了點頭。
兩人內侍攙著徐階,領著落後半步的許國,順著官道,便轉入了一段鄉道。
順天府下轄二十四個州縣,此次出巡自然沒有全走一遍的道理。
像相距三百餘里的大城縣這種,便不會強求。
以及情況差不多的州縣,挑一二個看過便足以,譬如通州府下轄的四個縣,便只巡其二。
至於今日,便只來得及巡距京九十里的大興縣了——一隊的貴人、老人,自然是要多慢就有多慢,與走得快些的步行沒什麼區別,從早到晚五個時辰,才入了大興縣境內。
大興好歹也是地道的京畿大縣,鄉道說不上平坦,卻也說不上崎嶇。
兩人走了一刻鐘,便看到一片良田與田間一干隨駕的大小官吏。
以及,蹲在田坎上,儀態不佳的皇帝。
兩人對視一眼,一前一後走上前去。
“正統元年,英宗皇帝奏準,每糧一石共納銀三錢四分,本縣便開始折銀既納金花銀。”
“除去拋荒地、水佔地、不宜耕種之地,以及用於牧馬、餋贍公廨、營房、道路、河渠等用途的土地,如今實際上徵收的土地共有三千頃有餘。”
許國偏了偏頭,視線越過了人高馬大的王錫爵,才見到是大興知縣魏允貞,正站在皇帝身後躬身回道。
田坎逼仄,實在難站開這麼多人,許國只好站在外圍。
只見皇帝緩緩站起來,繼續問道:“如今折銀怎麼折?”
朱翊鈞看著眼前多年未見的田園風光,不免有些失神。
大興縣是京畿大縣,順天府十萬頃田,大興就佔一萬八。
所以皇帝今次出巡的第一站,便是大興縣。
魏允貞則是萬曆五年的進士,分配為北直隸的基層縣令。
大興知縣魏允貞準備了好幾日,對皇帝這些問題對答如流:“回稟陛下,如今每糧一石並夏稅減為納銀四錢二毫三絲四忽一微五纖。”
朱翊鈞點了點頭:“每畝收多少糧?”
許國脫口而出:“秋稅上田每畝二斗三升六合四勺,中田每畝收一斗九升二合一勺,下田每畝收一斗六升三合四勺,均五畝八分科糧一石。”
“另有每石重複徵收夏稅,折銀二分五釐。”
石、鬥、升、合、勺,都是十進位制。
秋糧夏稅,便是如今的田賦正稅。
朱翊鈞看著眼前的數百畝良田,抬手往指了指:“這片農田屬上田還是中田,亦或者下田?”
魏允貞思索半晌,才回話:“陛下,此地二百七十畝,當是下田。”
他當然不至於將黃冊數字都記在心裡,誰也沒那個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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