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又分開，又交疊，像一頁翻動的書，在晚風裡輕輕嘩啦作響。
回到家換了拖鞋，蘇清晏連外套都沒來得及脫，就抱著那個紙袋直奔餐桌。
紙袋裡裝著他們剛在書店挑的那本筆記本，米白色的封面，封面上壓著一朵暗紋的小花，摸上去有細細的紋理，手感極好。
她把紙袋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抽出筆記本，放在掌心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翻開內頁，指尖摸了摸紙面——厚實順滑，鋼筆寫上去應該不會洇墨。
她滿意地彎了彎嘴角，又從紙袋裡拿出那幾支配套的筆，淺棕。墨綠。豆沙粉，在桌面上並排擺好。
陸承淵站在玄關換鞋，看著她在餐桌邊忙活的背影，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
他換好拖鞋走過去，從背後環住她，下巴擱在她肩膀上，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看桌上那本攤開的空白筆記本，又看了看她擺得整整齊齊的幾支筆。
“這麼迫不及待？”
“嗯。”她點頭，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撫了一下，“我等不及了，想快點寫下來。”
他低頭，嘴唇在她臉頰上貼了一下，很輕的一碰，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
然後他直起身，鬆開手，轉身往廚房走去，邊走邊挽袖子：“你寫吧，我去做飯。有什麼想吃的？”
“我想吃麵。”
“行，那就做面。你想吃湯麵還是拌麵？”
“拌麵，多放點醋。”
“好。”
廚房裡傳來水龍頭開啟的聲音，嘩啦啦的，緊接著是砧板切菜的篤篤聲，節奏不緊不慢。
蘇清晏在餐桌前坐下來，拉開椅子，把那本筆記本端端正正地放在面前，拿起那支淺棕色的筆，擰開筆帽，在紙面上方懸了幾秒。
寫什麼呢？她剛才在回來的路上想了好多，真的攤開紙了，反而有點不知道從哪裡下筆。
她低頭想了片刻，筆尖落下去，在第一行寫下了日期——“2026年3月15日”。然後另起一行，筆尖頓了頓，寫了幾個字：“今天買了一本筆記本，打算把關於你的一切都記下來。”
寫完這行，她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一會兒，覺得自己寫得有點正式，不像平時的語氣。
但想了想，又覺得這樣也挺好的，等他長大了看，大概會覺得媽媽那時候還不太習慣當媽媽，寫起字來一本正經的，像在寫工作日記。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拿起那支墨綠色的筆，在日期旁邊畫了一顆小小的歪扭的愛心。
然後翻開新的一頁，開始寫結婚那天的事。
“2025年12月20日，我們結婚了。那天晚上，我一整夜都沒睡著。窗外的路燈亮了一整夜，我也睜眼了一整夜。想了很多事情，有開心的，也有緊張的。但最記得的是，你爸爸給我打了一個電話，然後我們聊到天亮。具體聊了什麼，我有點記不清了，但我記得你爸爸的聲音，在電話裡聽起來比平時更近一些。”
她寫到這兒停下來，又想起陸承淵說結婚那天他在後臺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她低頭彎了彎嘴角，在末尾加了一句：“你爸爸那天也很緊張，他跟我一樣，翻來覆去睡不著。我們都是第一次結婚，都沒經驗，既緊張又激動。”
寫完這句，她自己先樂了，笑得肩膀一抖。
廚房裡傳來油鍋滋啦的聲響，混著蔥花的香氣飄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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