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輝搓著手站在車門邊，鼻尖被冷風凍得微微發紅，但眼睛亮得像點了兩盞小燈。
他老遠就看見陸承淵懷裡那團鼓鼓囊囊的毯子，走近了才看清裡頭包著個絨線帽下露出的小半張臉，那一刻他整個人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胸口。
“老闆，陸總，一一。哇，這就是一一吧，好可愛！”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揚高了半度，又趕緊壓下來，怕嚇著寶寶，“我還以為今天只有陸總一個人來呢。”
蘇清晏笑著攏了攏圍巾，撥出的白氣在空氣裡散開：“嗯，王哥，辛苦你了。”她往這邊跑過幾趟，王輝每次都在，人高馬大的一個漢子，辦事利索，嘴也甜。
“不辛苦不辛苦，這辛苦啥！”王輝連連擺手，手在褲縫上擦了擦，又忍不住去看那團小毯子。
陸承淵低頭看了一眼懷裡正東張西望的小傢伙，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原本是我一個人來的，這不，小傢伙離不開我嘛。”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點故作無奈的得意，“沒辦法，只能把她一起帶來了。”說這話時，他顛了顛臂彎裡的分量，一一被這一顛逗得“咯咯”了一聲，像一串小鈴鐺從毯子裡滾出來。
“我看看，我看看！”王輝往前湊了一步，脖子伸得老長，活像一隻等著投餵的大鵝。
他和陸承淵認識幾年了，從對方還沒結婚時就跟著幹，關係早就不止上下級那點事。
他見過陸承淵在談判桌上寸步不讓的樣子，見過他熬夜改方案眼裡全是血絲的樣子，可從來沒見他像現在這樣——懷裡兜著一個奶娃娃，大衣前襟敞著，把冷風全擋在自己背後。
“先上車，冷。”陸承淵側了側身，把裹著一一的毯子又攏緊些。
“對對對，先上車別感冒了！”王輝如夢初醒，三步並兩步繞到車門邊，拉開後座車門時還用手掌墊了一下門框上沿，怕磕著頭。
車裡暖氣開得足，陸承淵坐進去後才把小毯子慢慢敞開。
一一終於從溫暖的包裹裡解放出來，小臉被熱氣燻得粉撲撲的，絨線帽下那圈碎髮沾在額角上，像細細的絨毛。
她眨著眼睛看車門外的王輝——那個湊過來的、巨大的、陌生的人影——嘴巴微微動了動，然後“啊”了一聲，尾音往上挑，像在問“你是誰”。
陸承淵的掌心貼著她的後背，輕輕拍了一下：“寶寶，這是王叔叔。”他的聲音平穩而溫和，介紹一個很平常、很重要的人。
王輝蹲在車門外，雙手撐在膝蓋上，把臉放到和寶寶視線平齊的高度。
他不敢伸手，怕自己手涼，只敢用眼睛看——看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看那顆從帽簷下探出來的小奶膘，看寶寶忽然偏了一下頭，用臉頰蹭了蹭陸承淵的襯衫釦子，然後又轉回來繼續看他。
“哇……”王輝發出一聲極輕的、近似嘆息的驚歎，嘴角咧得合不攏。
他心想，完了，這誰頂得住啊，一個三十歲還沒物件的男人，被一個奶娃娃看了一眼，心就化了一地。
車窗上起了一層薄薄的白霧，模糊了外面來往的人影。
一一盯著王輝看了一會兒，忽然伸出一隻小巴掌，五指張開又合攏，像在抓什麼東西。
王輝的喉結上下滾了滾，手指在膝蓋上攥了攥，又鬆開了——不能偷，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冒了一下，就被他自己按回去了。
陸承淵看著這一幕，低頭用下巴蹭了蹭一一的帽頂：“好了，王叔叔要開車了，跟叔叔拜拜。”他握著寶寶的手腕輕輕晃了晃，小小的五指在空氣裡招了招，像一朵剛開的小花在風裡搖了搖。
王輝站起來關上車門前，又看了那團小毯子一眼，然後“砰”一聲把冷風關在了外面。
她從後座看王輝，眼尾彎彎的：“哈哈哈，王哥，這麼喜歡小孩子啊？”
王輝從後視鏡裡瞄了一眼後排那團小毯子，正好看見一一的小手從毯子邊緣探出來，五指張開又攥緊，像在抓空氣裡看不見的星星。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哼笑，帶著點自嘲的勁兒：“唉，好想不結婚不找物件就給我發一個孩子，那該多好啊。”他頓了頓，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老闆，你是不知道，我過年都不太敢回去了，等會被催婚催得頭大。”
車子匯入主路，車流量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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