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叮”一聲滑開，腳步聲還沒落地，辦公室方向就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先是探出一顆腦袋，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像一叢被春風驚動的蘑菇，從各個工位後面陸續冒了出來。
“老闆來了！”不知道誰壓低嗓子喊了一聲，聲音裡壓著雀躍。
一群人先是呼啦啦圍向蘇清晏，七嘴八舌地問“老闆好久不見”“過年回哪兒呀”“寶寶真的帶來了嗎”，蘇清晏被圍在中間，笑著一個個應過去，圍巾都被擠歪了。
然後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轉向陸承淵懷裡那團小毯子——一一睡得正沉，帽簷遮了半張臉，只露出一個圓潤的小下巴和微微翕動的鼻翼，在日光燈下白得像一小塊羊脂玉。
“哇好小哦……”
“聲音小點，別吵醒她！”
大家自發地壓低聲音，有人甚至踮著腳湊過去看，呼吸都放輕了。
陸承淵看這陣仗，笑著把一一輕輕遞給蘇清晏，手臂交錯的瞬間低頭在寶寶額頭上碰了一下。
他側身往休息室走：“你們先聊，我換個衣服。”
蘇清晏接過小傢伙，調整了一下手臂的角度，讓一一的頭枕在自己肩窩裡。
小傢伙被挪動時只是皺了皺小眉頭，嘴角動了動，又沉沉睡過去了。
員工們圍成一圈，小聲討論。
陸承淵換完衣服出來時，是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捲到小臂中段。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先走到辦公桌前處理了幾份待籤的檔案，鋼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裡。
處理完手頭急的事，他起身走出去。
蘇清晏正低頭看著一一，寶寶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兩片小扇形的陰影，呼吸綿長均勻。
陸承淵站在她身後，彎腰湊近，鼻尖幾乎要碰到寶寶的帽頂：“寶寶醒了嗎？”
“沒呢，還沒，”蘇清晏回頭，搖搖頭，聲音輕得只有他能聽見，“快醒了，剛才動了一下。”
陸承淵首起身，看了一眼員工們，轉身對著大家笑了一下，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等會開會啊，我先抱進去喝奶。”
他朝蘇清晏伸出手臂，“等會開會，一起去嗎？還是想在辦公室裡待。”
蘇清晏想了想，把一一遞過去時順口答：“嗯……一起去吧。”她站起來理了理衣襬，又說，“她醒了也得有人抱著，在會議室也一樣。”
陸承淵接過一一的瞬間，低頭在她額髮上落下一吻。
然後他抱著寶寶走進休息室，把她平放在鋪了軟毯的換尿布臺上，動作嫻熟整個流程安靜流暢，連一一都沒被弄醒。
剛把新尿不溼的貼條按好，一一的睫毛就顫了顫。
先是小拳頭動了動，然後眼皮慢慢掀開一條縫——迷迷濛濛的，黑眼珠上還蒙著一層睡出來的水汽。
她沒有立刻哭，也沒有出聲，只是含著右手食指，眼神先找到了正低頭看她的陸承淵，又偏了偏，找到了旁邊的蘇清晏。
兩個人都在這兒，她的表情就從茫然的困惑慢慢鬆下來，變成了那種剛睡醒特有的、軟乎乎的安全感。
然後，她開始看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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