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音果真沒有再插手。
接連三日，她照舊在內書房謄摺子。每日六十頁，一頁不少，午膳也被強添了一盅熱湯。顧長亭三個字，再沒有從厚棉簾後傳出來過。
陸硯彷彿己經將此人忘了。
第三日巳時，一封吏部候補薦書被送進了裴緒值房。
薦書上蓋著通政司一名經歷官的私印，舉薦之人名叫顧長亭。臨川籍，永和十六年秋闈中舉，兩年前入京會試落榜，如今請補順天府下轄縣丞缺。
履歷清白，印鑑齊全。
值房書吏捧著文書，小心問道：“裴大人，這份薦書己經壓了兩月。舉薦的吳經歷昨日又派人來催，說顧舉人在晉王府做過文書，才學很是出眾。”
裴緒展開摺扇，掃過薦書末尾。
“做過文書？”
“是。”
“晉王府可曾出具保結？”
書吏一怔：“不曾。”
摺扇啪地合上，點在顧長亭的名字上。裴緒笑得溫和，話卻沒有半分餘地。
“無保結，無考評，只憑一枚私印便想候補官缺。吏部何時成了晉王府的賬房？”
書吏額角冒汗：“下官這便退回。”
“退回做什麼？”裴緒將薦書丟進待核的木匣，“壓著。缺一日保結，便多核一日。吳經歷若再來催，請他親自到我面前說。”
木匣合攏。
顧長亭求了兩年的仕途，便被壓在一摞無人翻看的舊檔底下。
訊息送到陸府時，陸硯正在批一份顏料禁售名錄。
沈寒站在案側，將清風閣京中分號的賬冊放下：“鋪中搜出二十一盒石青，外層封簽寫的是尋常松煙墨。掌櫃己經扣下，聚文齋那邊尚未驚動。”
陸硯翻過賬頁：“石青從何處來？”
“揚州水運進京，沒有戶部勘驗。夾帶的貨箱裡，還有三刀修竹水波箋。”
“誰來取？”
“每月初六，會有永安巷的人持竹牌取貨。”沈寒頓了一息，“昨日恰是初六，取貨之人見鋪門封了，沒有靠近。”
陸硯抬眸：“跟住了？”
“己經綴上。那人繞過兩條巷子，進了晉王府後門。”
硃筆在禁售名錄上落下一道批紅。
私販石青數目雖不大，卻足夠依律封鋪。清風閣的賬冊、印鑑與存貨都被京兆府收走，哪怕晉王府想撈人，也得先解釋那些未曾勘驗的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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