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盤珠子撥到第西十三頁，蘇棠音到底沒敢真按一頁二兩來算。
曹承運這本暗賬藏得極深。前二十餘頁記的是鹽引與船銀，後頭卻夾著幾筆香料、糧草和兵械支出。名目寫得含糊，數目也被拆得零碎，暫時扣不到一處。
她核了五日，只挑出三筆可疑銀數。
陸硯賞了五兩。
銀子送來時，紅封裡仍只有一張窄紙。
上頭寫著兩個字。
繼續。
蘇棠音將五兩銀子藏進妝奩暗格，心中那本賬卻算得很明白。通房名分落下五日，陸硯沒有召她去正房，也沒有踏入海棠院半步。
外頭那些等著看熱鬧的人，漸漸又生出閒話。
有人說她只是空有名分，也有人猜陸硯不過拿她擋內院的嘴。溫姨娘與孫姨娘倒沒再來，只各送過一回點心，客氣得挑不出錯處。
蘇棠音樂得清靜。
第五日晚，她才將一筆船銀圈出，房門便被敲響。
青梅放下手裡的針線，跑去開門。硯秋站在廊下，雙手攏在袖中，臉上少了平日的嬉笑。
“蘇姑娘。”
蘇棠音抬眼：“暗賬有新訊息？”
硯秋搖頭。
“大人讓姑娘去正房。”
筆尖壓在紙面，洇出一團濃墨。
蘇棠音沒有應聲。
青梅也愣住了。片刻後，她看了看屋裡的更漏，小聲問道：“現在？”
“現在。”硯秋不敢往裡多瞧，“大人己經回房了。”
蘇棠音的手指緩緩收緊，筆桿硌進指腹。通房第五夜，陸硯終於開了口。
這本就是名分之內的事。
她早該想到。
可真正等到這一刻，胸口仍像被一隻冷手攥住。她前世沒能走到這一步，便被顧長亭哄著偷信，隨後沉進冰冷池水。
更早些時候，牙婆與教養嬤嬤卻教過她不少東西。
如何斟酒，如何軟聲說話，如何叫男人憐惜。
唯獨沒人問過她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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