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舊例，便只能去律例裡找。
蘇棠音將那頁規矩抄了下來，又把“立功受賞”西個字圈了三遍。可何等功勞才夠放籍，陸府規矩冊中並未寫明。她看了半晌，提筆在旁邊添了一行小字。
主家開恩。
這西個字，全憑陸硯一句話。
筆尖懸在紙上，遲遲沒有落下。蘇棠音盯著那行字，忽然覺得比攢夠一百兩銀子還難。銀子尚能一錢一錢掙，人的心思卻沒有算盤可撥。
青梅端著熱水進來，瞧見滿桌紙頁，忍不住湊近。
“姐姐還在看放籍的事？”
“嗯。”
“要不去問周嬤？”青梅壓低聲音，“大人連你做生意都準了，興許也肯放你出去。”
蘇棠音將紙翻過去。
“做生意，我仍住在陸府。放了籍，便由不得旁人管我去留。”
“那大人會不肯？”
“我不知道。”
這才是最難算的一筆賬。
接連三日，陸硯都未召她進正房守夜。內書房送來的卷宗卻一冊比一冊厚，兵部與玉容齋的賬目堆滿了半張外案。硯秋每日腳不沾地，連送飯時都在打哈欠。
蘇棠音核完兩冊憑票，趁他來取賬頁，開口問了一句。
“書房可有《大胤律例》？”
硯秋揉眼睛的手停住：“有倒是有。姑娘要查什麼？”
“奴籍變更。”
“這……”硯秋看她一眼，“官律不得隨意帶出內書房。姑娘若要看，得先問大人。”
“他這幾日很忙？”
“何止是忙。”硯秋嘆氣，“馮汜嘴硬，兵部還有人壓案。大人昨夜只睡了一個時辰，今日散朝後又去了刑部。”
蘇棠音將到賬的問話嚥了回去。
“那便算了。”
硯秋抱起賬冊離開時，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紙。最上面那張寫滿了“蘇棠音”三個字。字跡清秀，只是棠字下半截總有些歪。
入夜，海棠院早早落了鎖。
青梅睡在外間。蘇棠音披著月白外衫，仍坐在燈下練字。她在紙上寫自己的姓名，又在旁邊添上“良籍”二字，寫完卻覺得荒唐，抬手便要將紙揉掉。
院門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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