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侍宅斗日常》第27章 花燭(1)

作者:麥子熟了一千次·2個月前

第27章 花燭沈知年沒有著急去竹園。

今日暑熱,一天下來早已出了一身薄汗。她素來愛潔淨,從梅園出來後,便先回知微院沐浴更衣,換了身輕便的常服,打算清清爽爽地去看林竟舟。側夫不比正夫,沒有那麼多繁瑣儀制,也不必非得身著喜服喝交杯酒,隨性些倒也無妨。

竹園那邊的喜慶氛圍,終究比梅園淡了幾分。

沒有鋪天蓋地的紅綢,沒有一路蔓延的紅毯,但畢竟林士升暗中打點過,比起旁人家側夫的儀制,還是要體面些——簷下掛的是雙喜燈籠,窗上貼的是金邊囍字,廊下襬了幾盆開得正盛的海棠,門楣上繫著兩束扎得齊整的紅綢,算是在合規與心意之間,取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分寸。

只是再怎麼用心佈置,側夫終究是側夫。

林竟舟早已在喜房裡候著。

夜色漸深,竹園寂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他獨自坐在窗邊,面前的紅燭已燃了小半,燭淚層層疊疊地淌下來,凝成一灘暗紅色的硬塊。他盯著那燭火出神,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個院子的畫面。

此刻,她大約已經和那個正夫喝過交杯酒,入了洞房。

她和一個全然陌生的男人肌膚相親。他們會怎樣開始?會是溫柔的,還是笨拙的?會不會在耳鬢廝磨間生出幾分情意來——畢竟那人是戰功赫赫的將軍,身姿挺拔,眉眼硬朗,沒有女子會完全不動心。

他為她守了那麼久的身子,乾乾淨淨地等著這一日。可今夜,卻是要用在別人身上了。

他收回思緒,自知選了與正夫同一天進門這條路,便註定等不來妻子。既知如此,又何必讓自己像塊望妻石一樣枯坐在這滿室紅豔裡,自取不快?

“來人。”他開口,聲音有些嘶啞,“燭火晃眼,熄了吧。我要去院裡透透氣。”

下人不敢觸他黴頭,依言滅了喜燭。屋內瞬間暗了下來,只有窗外漏進的月光,在青磚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白。

竹園裡果然種滿了竹子。晚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月光穿過葉隙,在青石板上投下一地細碎的光斑。空氣裡有泥土和竹葉的清氣,涼絲絲的,倒是比屋裡舒坦。

他在廊下站了一會兒,又覺得空落落的,便吩咐道:“拿酒來。再把棋盤擺上。”

下人很快送來一壺酒,又搬來棋枰,擺好棋子,便識趣地退下了。

無人與他對弈。他便自己斟了一杯,左手執黑,右手執白,在棋盤上慢慢落子。他平生不貪杯,除了年節宴席,幾近滴酒不沾。酒催人醉,也使人失態,他厭惡失去理智的感覺。人生前二十六年,他無時無刻不要求自己保持清醒。

可今夜,他卻很想喝醉,最起碼,不能清醒著痛。如果不用酒精麻痺自己,他只能徹夜無眠了。

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平日裡那些填滿他日子的公務。應酬。讀書,此刻全提不起興致。他索性起身,在院中來回踱步。竹葉的影子落在他肩上,又被風搖碎。這是他身為沈家側夫的第一夜。

難道叔父日日夜夜,都是這樣熬過來的嗎?

他忽然有些懂了。懂了叔父為什麼那樣費盡心機地將他推進沈家,懂了為什麼在這深宅大院裡,叔父非要尋一個同盟不可:有些東西,太想要了,就會不遺餘力地去爭。自己沒有的時候,想要有,有了又想爭更多。

人之常情罷了。

竹園的夜愈發靜了,月光下竹影晃動,暗處窸窣作響,顯得有幾分滲人。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月上中天,已近子時。梅園那邊始終安安靜靜的,沒有傳喚熱水的動靜,連腳步聲都聽不見。

他自嘲地搖了搖頭。管別人做什麼。也許他們早已纏綿入骨,不捨分離。只有他自己,才是最可悲的那個。

他又灌了一大口酒。酒液辛辣,燒過喉嚨,落入腹中,四肢百骸漸漸泛起一陣酥軟的暖意。腦子開始昏沉,眼前的竹影也變得模糊起來。

就在他半醉半醒之間,餘光裡忽然出現一個人影。

她披著月光走來,步子不緊不慢,身上穿著家常的素色衣裙,沒有喜服,沒有鳳冠,卻比任何盛裝都讓他心悸。她像是從夢裡走出來的,髮間還帶著沐浴後的潮氣,整個人籠在銀白的月色裡,柔軟得像一捧水。

他愣住了,手裡的酒杯險些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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