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了一會兒,他又低聲問:“你是怎麼逃出來的?傷......是怎麼好的?”
沈知年靠在他身上,語氣帶著幾分不自覺的溫柔:“虧得正夫在。他以一敵十,拼了命護著我逃出來。”她頓了頓,“若不是他,我大約是回不來的。”
林竟舟心裡五味雜陳——本該恨那個人搶了他的位置,可若換了是他陪著沈知年去圍獵,大約他們早就死在刺客刀下了。
沈知年知道或早或晚是要告訴他的,便鄭重道:“竟舟哥哥,雲將軍是個好正夫。從前種種不論,往後......你確實該對他敬重些。”
林竟舟心頭一緊,一個猜想像針一樣刺了進來:“年兒,你和他......這些日子......”
沈知年沒有含糊其辭:“我們在山裡雖只有半月,但相依為命,日久天長,便已成事。”
林竟舟低下頭,指尖在袖中微微攥緊。
沈知年渾然不覺,伸手環住他的頭,將他輕輕攬向自己:“竟舟哥哥,你當初選了這條路,便該明白——我和他,是天經地義的正頭夫妻。你不要讓我為難。”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些翻湧的情緒已經全都壓下去了。他低下頭,聲音溫馴:“年兒,那是自然。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份。”
可他垂眼看了一眼桌上那隻空了的藥碗——黑乎乎的藥渣還沉在碗底,是他方才喝下的避子湯。
他心裡冒出一個念頭:不知道以後,年兒會不會讓正夫也喝避子湯呢?
與此同時,梅園裡燈還亮著。
雲珩坐在案前,面前是他去獵場前和沈知年下了一半的棋盤,此時無人和他對弈,他便只虛虛看著那裡,腦子裡卻全都是逃亡留在廢棄農家小院的那段日子。
她傷勢未愈時只能躺著,他怕她肌肉萎縮,天天替她揉按腿腳。她常常枕在他腿上,蓋著他的外袍,夜裡天上有星星,耳邊有蟬鳴。
他盯著燈芯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心裡漫無邊際地想著——那個人會像他一樣,記得替她換藥的時候用手先捂熱了藥膏再敷上去嗎?
她養傷時,那身皮膚白淨細膩,只有受了重傷的兩處,留了兩道深深的傷痕,不知道今日恢復得怎麼樣了。側夫有沒有及時在夜裡替她上藥?還是隻顧著跟她小別勝新婚,做那親密熱情的事兒去了?
他恨鐵不成鋼:他們怎可如此耽於這肉體情慾,她那一身細皮嫩肉,若平白落了疤,他光是想著便覺得心疼。
他在屋子裡來回踱步,想著她那個側夫,一個文官,沒受過什麼傷,必是不懂受傷後要想不留疤該如何好生呵護。
他越想越是急的團團轉,轉手拿上那金瘡藥,便想著去竹園走一趟,還好雲墨及時攔住了他:“哎呦,正夫大人,您此刻去,和竹園裡那位,之前只要初一十五就頭疼腦熱有什麼區別?您可得沉住氣,這都後宅的常事兒啊!”
他這才回過神來,察覺到是自己衝動行事了,這才沉沉地吐出一口氣,又將藥瓶擱回了桌上。
他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悄然變了。曾經,沈知年讓他圓她趁林竟舟不在行了子英納禮的事兒,他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幫她背鍋,替她和林竟舟圓滑感情,而如今她離開他,去竹園的第一天,他就只覺如萬蟲鑽心。坐立難安。
大約是此去離府實在是太久,他忽然發現,自己竟然已經記不住一個人獨處的日子是怎麼過來的了。
夜還長,燈還亮著。有人輾轉反側,有人徹夜難眠,也有人溫存滿懷,心裡卻涼得像結了霜。窗外的月亮懸在簷角,照亮了幾扇不同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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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沈家下人眼裡,是發生了兩件大事。
一是沈家原定的繼承禮,因嫡女失蹤半月,便推遲到了明年。沈晚對外只說還想再讓沈知年曆練歷練,實則心裡另有打算——女兒已被盯上,若此時大張旗鼓行繼承禮,無異於將她推至風口浪尖。
不如緩一緩,她再多撐一年,也好讓女兒多些轉圜的餘地。沈知年心裡明白,母親這是替她把身後的刀又擋了一擋,雖不知道效果如何,但這風口浪尖上,確實是按兵不動最為明智。
二是內院裡,正夫和側夫的處境,好像悄然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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