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門外,一眾貴勳肅穆立著,皆是徹夜未眠。
殿內只留皇家近親。皇后守在龍榻邊,寸步不曾離開。謝銳與謝映止立在幾步開外,隨時預備接替皇后侍疾。
角落裡,還跪著三個模樣周正的男子,是皇后的侍君們。
因是皇后的侍君,名義上也算是皇上的家人,哪怕他們不樂意來,皇上也不樂意見到他們,他們也不得不遵循禮法,過來候著。
龍榻旁,皇后端著藥碗,一勺一勺地喂著明宗帝。一滴藥汁順著下頜滑落,她伸出纖細白嫩的手,輕輕替他拭去。
比起皇后保養良好、年輕彈嫩的手,明宗帝的臉上,則滿是倦怠蒼老之態。
明宗帝剛清醒不久,先入目的就是那雙手,繼而落到她尚顯年輕的容顏上。眼尾天然帶著幾分柔俏,絲毫不見因丈夫久病纏身而生出的寥落空虛。
明宗帝又聞見了她身上隱隱散發著的蘇合香,彷彿那香己經和她融為一體。
旁邊,他和她的兩個孩子侍立等候,滿臉憂心,神情焦灼。
更遠些則跪著三名俊秀男子,無一例外,都比他年輕的多,和他的皇后、他的妻子一樣,在他走後,還能活很久很久……
念頭翻湧間,他驟然抬手攥住了她的手,劇烈咳嗽起來。
皇后心頭一緊,慌忙想要抬手給他拍背順氣,卻發覺五指被他死死扣住,分毫抽離不得。
他不明白她還擔心自己做什麼,如果他走了,她終於可以和孃家送來的侍君,那個和她青梅竹馬的張勉之日日在一起,不用顧忌他這個老皇帝……
又折騰了好一會兒,皇上才終於服完了藥,呼吸漸漸平復下來,狀態也算是穩定了。
如此看來,昨夜雖然驚險,但並無性命之憂。
此時天色己是既明。
御醫步履匆匆自養心殿走出,許久不見蹤影的王大監這才現身,高聲傳下聖上口諭:聖上己服良藥,病情暫且穩住,暫無大礙,諸位皇子、君侯儘可先行回府。
此時,剛從養心殿出來的謝映止抬眼,淡淡瞥了立在堂下的沈知年一眼。
沈知年會意,緊隨她一同去往長樂宮。
二人面上,皆是壓不住的沉沉憂色。
待兩人走到長樂宮坐下,屏退了眾人,謝映止才沉沉開口:“父皇素來患有肺腑舊疾,但是經年慢病,本宮沒料到病情惡化得這般迅猛……”
謝映止的指尖擱在案上,微微發顫。
沈知年見她放在桌案上的指尖顫抖,伸出手握住她手,想要藉此安撫她些許。
這一幕,很像是小時候在太學裡,謝映止貪玩沒背書、怕被太傅責罰,那時兩個女孩還小,覺得沒背書便是天塌了的大事,沈知年也是這麼握著她的手:“殿下別怕,我也沒背呢。要罰也是我跟你一起受罰····”
指尖暖意傳來,兩人都沉默了一瞬。
如今己不是怕太傅責罰的年紀了,一經多年,現在她們己是宮廷內外、朝野上下舉足輕重之人,終日行走於權謀鋼索之上,步步皆是驚心。
謝映止心緒稍稍平定,又開口:“父皇醒後,卻未曾宣召皇子入內近身說話,只留了母后貼身隨侍。想來內裡情形依舊不容樂觀,誰也說不清他還能支撐多久。”
沈知年輕嘆:“時至今日,聖上遲遲不立儲。饒是我在深宮周旋浸淫多年,也依舊揣摩不透聖上心中所想。他遲遲不下立儲詔書,而是任由你與謝銳各自培植勢力,如今雙方勢均力敵。縱使日後詔書定下儲君,新君登基,也免不了一場動盪,攪起一番風雨,權力絕無平穩交接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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