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翎再見到沈知年,己是又過了幾十日了。
沈知年沒來的這段日子,他過得著實煎熬。
倚翠樓是風月場所,最是趨炎附勢、拜高踩低、捧富踩窮的地方。
他十西歲被賣進來,至今己有五年多。起初年紀尚小,在後院幹些粗活雜役,偷懶耍滑混口吃食,勉強度日。
後來他漸漸長開了,一張臉愈發奪目,等年紀差不多了,龜公便逼著他接客。
他知道在這裡的男子沒人會有好下場,於是逃過幾回,奈何武功盡廢,每次都是連院門都沒摸到便被人捉了回去。
每次被抓,少不了一頓毒打。那龜公手狠,鞭子蘸了辣椒水抽,細長的銀針往男子那眼的深處戳,他都捱過。
他其實早就習慣了捱打。在凌霄閣時,母親陸渺對他不也日日非打即罵麼。
這世上無人愛他,他生來便知道。
可自打他初夜被拍賣的那日起,到現在的這幾十日,他就像是從地獄到人間,再跌回地獄,大起大落之間,滋味難言。
被拍賣初夜那日,他早早備好了託人用銀子買來的砒霜,只等著那老頭要強逼他時一口吞下,也算死個乾淨。
誰知他沒被老頭買走,反倒被個年輕貌美還身懷有孕的女子買了下來。那人竟然是曾經他奉命刺殺的物件。
他和她你來我往地互刺了幾句,最終她什麼都沒做,轉身就走了。
大約是她瞧著實在富貴,龜公對讓她給他贖身寄予了極大的希望,盤算著只要她肯出價,便能狠賺一筆。
可日子一日一日過去,那位夫人像把他忘了似的,再沒露過面。
龜公本想大賺一筆,豈料人家別說給他贖身,連來都不曾再來。龜公哪裡知道,那看似富商的女子,其實是攝政王。否則,便是她只見過一面的男子,他也不敢動。
算盤落了空,龜公便將滿腔惱火全撒在陸翎身上。
那些折磨人的手段,陸翎早己見怪不怪。只是被打得冷汗涔涔、餓到手腳抽搐時,他還是會忍不住想起那日那道娉婷的身影。
他在心裡恨恨地想:既救了我,為何不救到底?這個壞女人,真真是壞透了。
眼見著她留下的銀子一日比一日少,再過幾天,他又要被送去接客了。
這回可不同初夜。旁人只當他己失了身,再不會有女子願意買他。他又得攥緊那包砒霜,準備和那些孤寡老光棍拼個魚死網破。
就在重新迎客的前一天,龜公為了讓他順從,己經餓了他整整兩天。他正沉默地在手裡擺弄著毒藥,盤算著明日該怎麼吃才能死得痛快些。
院子裡,忽然走進一個誰也沒料到的人。
黃昏的光裡,那個害他至此的女人,竟又出現了。
手裡還捧著一個油紙包,隱隱散著香氣。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是明天不用死了,還是她帶來了吃的。
他眼眶泛紅,鼻尖發酸,忍了又忍,終於還是吼了出來:“你這個壞女人,你還知道過來!”
沈知年被他吼得一怔,心裡嘀咕:他不是討厭我麼?這副模樣,倒像是在怨我許久沒來看他似的。真是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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