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過年關這日，府裡上下張燈結綵，一派熱鬧景象。
預計年後不久，府中第一個孩子便要降生，眾人心裡既懸著幾分忐忑，也滿懷著期待。
今年除夕又是接回陳知冕在京中團聚的頭一年，年宴便辦得格外隆重，排場盛大。
年夜飯一席，闔家圍坐。陳知冕是唯一的長輩，自然坐在最上首，沈知年和雲珩分坐他左右兩側。
沈知年自從失母，便將那份對母親的愛也傾注在陳知冕一人身上，孝心幾乎到了過甚的地步。
今夜她無心自顧進食，一心想要親自侍奉父親用膳。
雲珩哪能讓有孕的主母做這些活。更何況，就算沈知年願意，陳知冕也斷不會應允。他疼惜女兒，只叫沈知年安心坐著吃飯，又不肯使喚鈴鐺一類下人近身伺候，只覺下人侍奉少了幾分誠意，也襯不出他身為府中所有人父親的威儀。
他當即便發話，命雲珩和林竟舟一左一右站著，不許入座，專門伺候他用飯。
於是便成了這般景象：雲珩給他佈菜，林竟舟給他斟酒添水。陳知冕輕咳兩聲，雲珩便得立馬捧著帕子接住爹口中的痰；陳知冕對著那盤魚哼了一下，林竟舟便立即會意，定是有魚刺未剔淨，趕緊執筷細細地挑揀乾淨。
兩人一道菜一道菜地伺候著，動作麻利又謹慎，生怕哪裡慢了或不夠妥帖，惹得爹皺眉。
自陳知冕回府以來，每逢家宴皆是如此陣仗。他如今端足了岳父的架子，定要兩個女婿伺候得無可挑剔才算滿意。
雲珩和林竟舟整席下來，飯菜自己是一口未動，首到陳知冕吃得差不多了，兩人才輪番藉口如廁，溜到後頭讓下人塞幾塊薄餅充飢。
好不容易撐到宴席散了，沈知年說想陪爹爹再說會兒話，讓三人先行散去。
林竟舟出了廳門，邊走邊對雲珩道：“雲大哥，年初一便由我去伺候爹早起罷。除夕夜主母多半是要去陪你的，你好不容易能跟主母獨處一晚，便歇上一天。”
“咳咳……”寒風一吹，雲珩又忍不住咳嗽了兩聲，想了想自己確實有些力不從心，沉吟片刻，也點了頭，“也好。”
“這些日子多虧有你分擔，等嫡女出生後，我一個人怕是更分身乏術了。”如今林竟舟己在事實上分走了不少正夫之權，但云珩言語間倒滿是真誠的謝意，兼著一絲得以喘息的釋然。
“都是弟弟份內的事。”林竟舟心中清楚，即便自己不主動攬下這些活計，也躲不過去。他佔著府中目前唯一一個側夫之位，多少雙眼睛，尤其是陳知冕那邊，都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三人正說著話，此時恰好從梅花林旁路過，蕭時淵見一株梅花開得格外嬌豔，便折了一枝，握在手裡摩挲著，想著等年初一送給主母。光是這麼一想，他便情生意動，滿心都在期待沈知年看見這枝梅花時的神情。
林竟舟瞥見他那副模樣，便知他在想什麼，無奈地衝雲珩低聲嘆道：“也就這些年輕侍君，還有閒心跟主母談情說愛。哪像你我這般，日日被府中瑣事磋磨得心力交瘁。”
雲珩苦笑一聲，嘆道：“左右大家族裡的夫位，也都是這麼過來的。按朝綱之制，一貴女便該有一正夫、一側夫、兩侍君，正夫側夫伺候長輩、料理家宅，侍君才是專司與主母消遣談情的。你我早該明白這個道理，還能奢望別的什麼？更何況咱們府裡，過了年既要接生、照看嫡女，又得給她納新侍君，事只會更多。”
林竟舟應和兩句，到了岔路便和雲珩告別，自己帶著蕭時淵回了竹園。
又過了一個時辰，沈知年果然來了雲珩的梅園。
她早不和雲珩進行肌膚之親己久，今晚也照舊帶了一摞朝堂奏摺來看。窗外鞭炮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卻絲毫不影響她的專注。
雲珩正捧著聖賢書，低聲給腹中嫡女念，盼著她出世後和她母親一樣才貌雙絕。
讀到中途，偶爾抬眼，望見妻子柔和而專注的側顏，心下不禁泛起酸澀，她確實是位勤政愛民的好攝政王，連除夕夜也不忘處理政務。就算對府中夫侍有所疏忽，自己也該體諒才是。
沈知年渾然不知雲珩心中這一番輾轉，她的心思全在年前朝堂上的事上。
最後一次上朝時，她提出了推行紅花葉水、適當提高天下女子數量的建議。
她記得自己說得擲地有聲：“謝銳在位五年，除最後一兩年被我軍打得節節敗退、領地盡失、無法理政外，前三年他推行舊朝婚制，引得民間大亂，無數女子受苦。富者妻妾成群，平民日漸凋敝。如今朝綱己穩，便絕不能讓舊制有反撲之機。壯大女子數量，既能提高人口數量，讓朝野有人可用，也有助於社會穩定，於我大晏實為善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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