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岱巖沒有說話,微微發抖。
他在床上躺了十年,從一個意氣風發的武林高手,變成了一具連大小便都不能自理的活死人。
天知道這十年他是怎麼過來的,天知道他有多少次想咬舌自盡,又有多少次在深夜裡盯著天花板,恨不能將那個害他的人碎屍萬段。
他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殷素素,等她說完。
他其實早就知道事情的大概,十年前宋遠橋就跟他說過,奪走屠龍刀的是天鷹教,而殷素素是天鷹教教主殷天正的女兒。
後來張翠山帶著妻兒回了武當,他第一眼看到殷素素時,就認出了她。
他心裡翻湧過無數念頭,恨意、怨毒、不甘……
可當他看到五弟緊緊牽著她的手,看到那個虎頭虎腦、喊他“三伯”的孩子時,那些念頭就像被一盆冷水澆滅了。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那份恨意嚥進了肚子裡。
他用沉默,換來了五弟一家的安穩。
今天,殷素素主動站在了他面前。她沒有躲,沒有逃,沒有用“弟媳”“母親”的身份綁架任何人。
她只是像一個犯了錯的普通人那樣,來認自己的罪。
“那年,我爹爹想借屠龍刀重整旗鼓,讓我們兄妹幾個去奪刀。”
殷素素的聲音很輕,卻每個字都說得異常用力:
“我在途中得知屠龍刀在你手裡的訊息。
我當時年輕氣盛,只想著把刀奪回去跟爹爹覆命,根本沒想過後果。
我在渡口截住你,用蚊須針暗算了你。
那針上的毒不致命,只會讓人渾身麻痺動彈不得。
我本意只是想奪刀,沒想傷你的。”
她頓了頓,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滾落下來,砸在月白錦袍的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我不想跟你結仇,更不想跟武當結仇。
所以我找了龍門鏢局,少林俗家弟子都大錦的鏢局,江湖上最有名的鏢局之一。
我給了都大錦兩千兩黃金,讓他務必把你平平安安送回武當山。
我親自把你交到都大錦手上,叮囑他一定要送到武當山腳下,親手交給宋大俠。
我以為這樣就沒問題了,那些麻痺之毒幾天就能解掉,你休養幾天就好了。”
俞岱巖的眼睛瞪得緊緊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可他最後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死死盯著她,像是要從她臉上看出每一絲情緒的真相。
“可我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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