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岱巖深吸一口氣,雙手撐在輪椅扶手上。
他的手臂在顫抖,額頭上青筋又暴了起來,可他沒有猶豫。
他將重心緩緩前移,雙腿踩在青石板上,這是他二十年來第一次用自己的腳踩在青石板上。
所有人都看到他的腿在劇烈顫抖。
膝蓋撐起半寸,又軟下去,重新跌回輪椅。
殷梨亭衝上去想要扶他,被俞岱巖抬手製止了。
他咬著牙,重新撐起。這一次膝蓋抬得更高了些,大腿的肌肉在劇痛中拼命收縮。
他額頭上全是汗,汗水順著鼻樑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溼痕。他的雙腿抖得像兩根被狂風吹動的竹竿,可他沒有放棄。
他將整個上半身的重量全部壓在手臂上,手臂因為過度用力而變得通紅,青筋從手背一路暴到小臂。
膝蓋一寸一寸地伸首,大腿一寸一寸地抬起,他的身體從輪椅上緩緩升起,顫抖著,搖晃著,卻一寸比一寸更高。
他站住了。
雖然還搖搖晃晃,雖然雙腿還在劇烈顫抖,可他的雙腳穩穩地踩在青石板上。他站首了身體,十年來第一次站首了身體。
殷梨亭第一個哭了出來。
不是默默流淚,是嗷一聲嚎啕大哭,撲上去一把抱住俞岱巖,把他整個人摟在懷裡,哭得渾身發抖。
“三哥!你站起來了!你站起來了!”
俞蓮舟站在輪椅後面,依舊沒有說話,他轉過身去,抬手揉了揉眼睛。
張松溪從袖子裡掏出算盤,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手也在抖,只好又把算盤塞了回去。
莫聲谷低著頭,肩膀在微微抽搐。
宋遠橋沒有哭。他走到俞岱巖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三師弟的肩膀。
那動作極輕,像是怕把他碰倒,可在手掌落在肩頭的那一刻,他的眼眶終於紅了。
“老三,”
他聲音沙啞.
俞岱巖搖了搖頭,他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張翠山摟著殷素素的肩膀,把她緊緊抱在懷裡。
殷素素捂著嘴,淚水無聲地滑過臉頰,滴在月白錦袍的衣襟上。
她看著俞岱巖站在陽光下,忽然想起自己在冰火島上,保佑這個人的傷能好起來。
她以為那只是無用的祈禱,可此刻這個被她傷過的人站起來了,就站在她面前。
她的嘴唇在發抖,想說什麼卻說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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