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平日裡翻賬本的習慣性動作,每當賬本上出現一個值得他多看一眼的名字時,他的手指就會這樣捻一下,像是在掂量那份舊賬的分量。
“是呀,當年在斷魂崖那一掌。”
張三丰開口了,聲音平淡得像在翻一本泛黃的舊賬冊,“貧道還以為,己經把你送去了地獄。”
此言一齣,校場上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唐文亮扒著斷裂的窗框,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
關能手裡的鐵膽又掉了一次,砸在腳趾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卻顧不上揉腳,只是死死盯著校場上那個面具人,嘴唇哆嗦著說了句:
“斷魂崖……六十年前……甲子蕩魔的最後一戰,就是在斷魂崖!”
何太沖剛扶正的銀冠又歪了,這次他沒去扶,只是用那隻還在發抖的手死死攥著班淑嫻的手腕,聲音壓得極低:
“夫人,斷魂崖那一戰,魔道至尊血河子被張真人一掌震碎心脈,掉落崖底。難道他沒死?”
青銅面具人聽到“斷魂崖”三個字時,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忽然翻湧起一股更濃烈的血光。
他掌心的血霧驟然膨脹,扭曲的人臉從數十張變成了數百張,尖叫的聲音更尖銳了,像有無數厲鬼在同時嚎哭。
他抬起手,緩緩摘下了那張鏽跡斑駁的青銅面具。
面具下的臉,是一張被血煞之氣淬鍊了整整六十年的臉。
與傳說中被一掌震碎心脈的慘狀截然不同,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金色,像是用鮮血淬鍊了無數遍的金屬,在晨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他的眉毛早己被血煞之氣侵蝕殆盡,眼眶深陷,顴骨高聳,但那雙眼睛卻精光西射,暗紅色的瞳孔裡燃燒著兩簇近乎實質的血焰。
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他周身的氣息,有著是一種渾然天成的圓滿。
他每撥出一口氣,空氣中便凝出暗紅色的血霧;他每踏出一步,腳下便留下一枚暗紅色的血印,血印邊緣的青石無聲無息地腐朽成粉末。
唐文亮在看到那張臉的瞬間,整個人從窗臺上彈了起來,後腦勺撞在斷裂的窗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可他連疼都沒喊,只是伸出手指著那張臉,手指在劇烈顫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終於擠出一個名字來:
“血……血河子!”
關能的鐵膽這次是徹底掉在地上不撿了。
胡豹從桌子底下鑽出來,聽到“血河子”三個字,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
何太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椅子腿嘎吱斷了一根,整個人向後翻倒。
班淑嫻想去扶他,卻發現自己的腿也在發軟,根本邁不動步子。
血河子。
六十年前的魔道至尊,血河神教的教主。
當年他麾下血河神教席捲大半個武林,三十六分舵遍佈大江南北,正道各派噤若寒蟬。
是張三丰一人一劍殺上血河神教總壇,連破十八道血河大陣,擊殺護法長老七十二人,最終在斷魂崖上與血河子大戰數百回合,一掌震碎其心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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