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哲把信紙鋪在桌上，拿起炭筆開始寫字。
他寫得很慢，每一筆都經過仔細斟酌。
字跡是中文，格式卻完全模仿了日軍的情報檔案，抬頭寫著“獨立團兵力現狀報告”。
寫到第三行的時候，蘇哲停下筆，把“步兵炮三門”改成了“步兵炮三門（均已損毀）”，然後在旁邊又塗掉一個字重新寫過，留下一道明顯的塗改痕跡。
他又往下寫了幾行，把獨立團的傷亡數字誇大了三倍，彈藥儲備縮水到實際的十分之一，最後在末尾加了一句：“部隊計劃放棄楊村，南撤至趙家鎮一帶休整補充。”
整份報告寫完，蘇哲拿起來端詳了一遍，又故意在紙角上沾了點泥土揉搓了兩下，讓紙面看起來像是被人匆忙塞在懷裡帶過一段路。
他把這份假情報摺好放在一旁，等著王根生的訊息。
大約過了兩個時辰，窗外的天色還是漆黑一片，窯洞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門簾掀開，王根生閃了進來，身後兩個戰士押著一個五花大綁的瘦小男人，正是劉福貴。
這人被綁得結結實實，嘴裡塞著破布，滿臉泥土，褲腿上全是荊棘刮出來的口子，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
蘇哲示意戰士們把人放在地上，然後揮了揮手讓其他人都退出去，只留下王根生守在門口。
他蹲下身，伸手把劉福貴嘴裡的破布扯了出來。
劉福貴張嘴就要喊，蘇哲一個眼神掃過去，那聲喊卡在嗓子眼裡變成了一陣乾嘔。
“劉福貴，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老老實實回答。”
蘇哲的聲音不高，每個字卻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你是誰派來的？”
劉福貴的眼珠子亂轉，嘴唇哆嗦著擠出幾個字：“沒......沒人派俺，俺就是想回家......”
蘇哲笑了一下，那笑容讓劉福貴的話戛然而止。
“你家在哪兒？”
“在......在南邊......”
“南邊？你翻牆出去之後一路往北跑，縣城在北邊，你家也在北邊？”
劉福貴的臉刷地白了。
蘇哲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在偽軍中隊當伍長的時候，每個月從憲兵隊領多少好處費？三塊大洋還是五塊？”
劉福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嘴巴張了合。合了張，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蘇哲沒再追問，順手從桌上拿起那把納甘轉輪手槍，撥開彈巢檢查了一下里面的子彈又合上，咔嗒一聲在安靜的窯洞裡格外清脆。
“我給你兩條路走。”
蘇哲把槍放回桌上看著劉福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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