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穀場上鴉雀無聲。
一千二百多人站在那裡，連呼吸聲都變輕了。
前排一個穿著新灰棉服的年輕戰士肩膀直哆嗦，眼圈全紅了。
蘇哲認得他，三營的新兵，入伍還不到兩個月，叫什麼名字一時想不起來。
那個新兵忽然往前跨了一步，嘴唇哆嗦著張開了。
“政委！”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俺......俺全家都被鬼子殺了......”
大夥兒齊刷刷地轉頭看向他。
那新兵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俺爹，俺娘，俺妹子，還有俺剛滿週歲的侄兒......鬼子掃蕩的時候全殺了，一個都沒留......”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啞。
“俺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時候，滿地都是血，俺妹子的手還死死拽著俺孃的衣角......”
話說到這兒已經說不下去了，那新兵彎腰蹲在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
打穀場上沒有一個人說話。
不少戰士紅了眼眶，有人低下頭用袖子擦臉，有人咬著牙死死盯著地面。
李雲龍嘴裡的草棍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兩腮幫子的肉緊緊鼓著，用力嚥了口唾沫。
蘇哲從桌子上跳下來，走到那個新兵面前，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抬起頭來。”
那新兵抬起滿是淚痕的臉，鼻涕糊了一嘴。
蘇哲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很輕，但打穀場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記住你家裡人的樣子，記住他們是怎麼死的。”
他鬆開手，轉身重新跳上桌子，面對著全團一千二百多號人。
“蒼雲嶺那條路上，我們經過了一個村子。”
蘇哲的聲音徹底沉了下去。
“整個村子被鬼子燒成了白地，房子全塌了，院牆全倒了，地上到處都是屍首。”
他深吸了一口氣。
“老人，女人，孩子，一個活口都沒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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