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根生用力點了一下頭,吐出兩個字:“楊村。”
蘇哲聽完王根生的彙報,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鐘,窯洞裡只有油燈芯子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掀開門簾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黑沉沉的,連星星都沒幾顆。
“根生,去把團長。副團長和張大彪全叫過來,現在,馬上!”
王根生轉身就跑,腳步聲在夜色裡越來越遠。
蘇哲回到炕桌前,把那張楊村周邊的地形圖重新鋪開,四個角用搪瓷缸子和子彈殼壓住,又從兜裡摸出炭筆在北山谷道的位置畫了一個圓圈。
不到一刻鐘,三個人先後趕到。
李雲龍進門最快,棉帽子歪在腦袋上,棉襖釦子只繫了兩顆,一看就是剛從被窩裡爬出來的。
孔捷第二個到,旱菸杆別在腰帶裡,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迷糊勁兒。
張大彪最後一個進屋,精神頭卻最足,腰裡彆著駁殼槍,進門先朝蘇哲敬了個禮。
蘇哲沒讓他們坐,直接開口:“情況變了。”
他把王根生帶回來的情報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從日軍憲兵隊增兵到太原方向開來的三輛彈藥卡車,最後指頭重重敲在地圖上:“目標,楊村。”
窯洞裡安靜了一瞬,李雲龍的瞌睡勁兒一下子全沒了,兩隻眼睛亮得像炭火,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來得好!”
他站起來直搓手,滿臉興奮,大嗓門壓都壓不住:“正好檢驗檢驗這些天的訓練成果,老子的刀早就餓了!”
孔捷沒說話,把旱菸杆從腰裡抽出來在手心裡轉了兩圈,眉頭擰成了一個大疙瘩。
張大彪也沒吭聲,右手摸了一下腰間的駁殼槍套。
蘇哲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李雲龍先別急:“坐下,看地圖。”
三個人趕緊圍到炕桌前,腦袋湊在一塊兒,油燈的光把四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擠成了一團。
蘇哲用炭筆在地圖上點了幾個位置,從縣城開始一路往西北方向劃拉:“鬼子從縣城出發,最有可能走兩條路。”
他在地圖上畫了兩條線,指著其中一條說:“經萬家鎮往北穿過北山谷道直撲楊村,這條道全程三十五里,路最近但也最窄。”
炭筆又移到另一條線上:“要麼就是從縣城往西繞個大彎,走河溝那條路摸過來,全程六十里地,路遠但地勢開闊,適合大部隊鋪開。”
李雲龍盯著地圖看了兩眼,大拇指直接戳在北山谷道上:“鬼子肯定走這條,近嘛,小鬼子打仗最喜歡抄近道。”
蘇哲搖了搖頭:“不一定,鬼子不傻,正常情況下他們也得琢磨穀道兩邊有沒有伏兵,肯定想挑條安全的路走。”
他抬起頭看著李雲龍,話鋒一轉:“但現在不是正常情況。”
孔捷嘴裡叼著的旱菸杆停住了,抬眼看向蘇哲。
蘇哲比劃了一下:“之前咱們讓劉福貴帶回縣城的那份假情報,說獨立團傷亡慘重,彈藥快打光了,正準備往南撤。”
他接著說道:“山本的特務又親自摸進楊村看過,瞅見的也是一片空虛,幾個哨兵在打瞌睡,戰士們全在抱怨沒子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