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細水流長在湯姆那套扭曲的價值觀裡，瑪麗的殘酷非但不是缺點，反而是另一種形式強大的證明。
她那套熟練的審訊技巧。殺伐果斷的決策力。以及事後冷靜處理痕跡的周密，都讓他感到一種近乎戰慄的欽佩。
這比那些枯燥的魔法理論。比在孤兒院裡玩弄權術，更直接。更深刻地觸動了他對力量本質的理解。
瑪麗就像一本充滿危險誘惑的禁書，讓他忍不住想要深入閱讀，想要學習和掌握她所擁有的一切，包括那種面對生死時的絕對冷靜。
儘管他嘴上絕不會承認這種迷戀，但他的內心早已被這種獨特的強大所俘獲。
至於瑪麗說的“眼光要放長遠”，關於魔法學校的未來，不過是讓他更容易說服自己的一個理性藉口罷了。
孤兒院工會那點權力遊戲，在見識過真正的生死搏殺後，確實顯得幼稚而乏味了。
瑪麗這種反常的“躲著湯姆”的行為，沒有逃過伯莎夫人那雙飽經世故的眼睛。這天，在工會辦公室清點新到的物資時，伯莎夫人一邊記錄，一邊狀似無意地低聲對瑪麗說：“丫頭，你這幾天怎麼回事？老躲著裡德爾那小子？吵架了？”
瑪麗心裡一緊，強裝鎮定：“沒有，伯莎夫人。只是......有些別的事要忙。”
伯莎夫人抬起眼皮，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臉上露出一種“我懂”的笑容，“得了吧，在我面前還裝？你這副樣子，跟我當年跟我家那口子鬧彆扭時一模一樣。心裡在乎得很，臉上偏要裝沒事人。”
瑪麗愣住了，臉上瞬間飛起兩抹紅暈，急忙辯解，“伯莎夫人！您別亂說！我對他...跟對艾米麗。傑克他們沒什麼區別！我只是......只是覺得有責任引導他，不能讓他走歪路。”
“引導？”伯莎夫人嗤笑一聲，搖了搖頭，語氣卻帶上了一絲罕見的溫和與感慨，“丫頭，有時候啊，光想著引導是不夠的。你得先明白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她放下手中的筆，壓低了聲音，彷彿在分享一個塵封的秘密，“你知道湯姆。裡德爾那小子，是怎麼來到這兒的嗎？”
瑪麗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伯莎夫人嘆了口氣，目光變得有些悠遠，“他娘，叫梅洛普。岡特，被送來的時候，已經快不行了，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穿著破破爛爛的裙子，倒在孤兒院門口。她是在附近一間破敗的救濟屋裡生下湯姆的。生完孩子，她其實...本來是有機會救回來的。”
瑪麗屏住了呼吸。
“當時請來的醫生說，雖然失血多，感染也重，但拼一把，未必沒有希望。”伯莎夫人的聲音低沉下去，“可那女人，躺在病床上，看著剛出生的湯姆，眼神里沒有一點當孃的喜悅，只有一片死灰般的絕望。她搖了搖頭，拒絕了所有的治療...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生命一點點流乾...沒幾天，人就沒了。”
伯莎夫人頓了頓，看著瑪麗瞬間蒼白的臉，補充道，“我後來聽知情人零星說起，她之前好像是被一個有錢男人拋棄了，家族也不認她，窮得走投無路...唉，說到底，還不是被這該死的世道和窮困給逼的！”
瑪麗呆呆地站在原地，伯莎夫人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梅洛普。岡特，一個因為貧困。被拋棄。絕望而主動放棄生命的年輕母親。
湯姆一出生就揹負著這樣的原罪，在一個充滿冷漠和勢利的環境里長大......
一股巨大的和無法言說的憐憫之情，如同潮水般淹沒了瑪麗。
她之前對湯姆的同情，更多是基於對他極端思想和行為的擔憂。
而此刻，這同情有了具體而悲慘的根源。
她彷彿看到了那個在絕望中死去的女人，看到了那個在歧視和孤獨中掙扎成長的幼小湯姆。
貧困，才是讓麻瓜和巫師走向極端和滅亡的根本原因。
這個她父母反覆強調的馬克思主義觀點，此刻以一種無比鮮活和悲慘的方式，呈現在她面前。
湯姆的扭曲，梅洛普的悲劇，科爾夫人的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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