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一次的悲傷,似乎更加深沉,更加絕望。
那種無聲的。彷彿連靈魂都在顫慄的痛苦,讓習慣於冷漠旁觀的他,產生了一種陌生的衝動。
他的手下意識地抬了起來,朝著瑪麗的肩膀,想要做點什麼?拍拍她?
或者只是碰觸一下,表示一種笨拙的安慰?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瑪麗肩膀的前一秒,瑪麗彷彿感受到了身後的動靜,猛地轉過頭來!
淚眼朦朧中,瑪麗看到了湯姆。
她臉上滿是縱橫的淚痕,碧藍的眼睛裡盛滿了無法言說的痛苦和震驚,似乎沒料到湯姆也會跟下來。
四目相對。
湯姆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
瑪麗看著他,眼神複雜,有悲傷,有被窺破脆弱的氣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在絕境中看到熟悉面孔的微弱依賴?
但她迅速用手背狠狠地抹去臉上的淚水,用力之大連皮膚都擦紅了。
她沒有說一句話,只是深深地看了湯姆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我沒事,不用你管”。
然後,決絕地轉過身,像逃離般,腳步踉蹌卻又異常迅速地重新跑上了樓,消失在二樓的黑暗中。
湯姆怔怔地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僵在半空的手緩緩放下。
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感和煩躁感湧上心頭。
他聽到樓下艾蓮娜似乎提到了“蘇聯那邊有新訊息”,但他此刻毫無興趣。
他的心思全被瑪麗那滿臉的淚水和逃離的背影占據了。
他默默地站在原地,聽著約翰和艾蓮娜後續的談話似乎轉向了工作和一些他聽不懂的辭彙——蘇聯魔法部,但他已經無心再聽。
他在樓梯轉角又站了一會兒,直到確認瑪麗已經回到房間,才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回到了二樓。
他打開發房門,裡面一片漆黑,寂靜無聲。
瑪麗顯然已經回到了她自己的裡間。
湯姆躺在冰冷的床上,睜著眼睛,黑暗中彷彿還能看到瑪麗那張佈滿淚痕。卻異常倔強的臉。
這一夜,對於瑪麗來說,是再次沉浸在喪父巨痛中的不眠之夜。
而對於湯姆來說,則是一種全新的。關於如何應對他人深切悲傷的。不知所措的漫長煎熬。
湯姆躺在自己那張狹窄的床上,身下是陌生的床單,空氣中瀰漫著新木材和淡淡消毒水混合的陌生氣味。
樓下的談話聲早已沉寂,整個小洋樓陷入深夜的靜謐,只有遠處街道偶爾傳來的馬車聲更顯夜的深沉。
然而,這片寂靜並未能帶來安寧。
一陣極其輕微。卻無法忽視的啜泣聲,頑強地穿透了那層不算厚實的木板隔斷,鑽進湯姆的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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