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她，就是為了這樣大眼瞪小眼？
湯姆看著近在咫尺的容顏，她清澈的藍眼睛裡映著他的影子，嘴唇因為剛剛的輾轉而顯得格外紅潤。
下午那個提議帶來的不確定性再次浮現心頭。
萬一他此刻的進一步親近，又觸動了她那根關於理念的敏感神經，讓她覺得被冒犯，再次炸毛，那他很可能今晚就要被踹下這張好不容易才共享的床，之前的努力就全泡湯了。
這種瞻前顧後的感覺讓湯姆感到憋屈，但他發現自己願意為了眼前這個人忍耐。
因而他罕見的猶豫了，搭在她胳膊上的手微微收緊，卻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瑪麗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渴望。剋制，甚至還有一絲不確定。
瑪麗忽然覺得，或許不必拐彎抹角，她索性完全轉過身，這樣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的表情。
她抬起清澈的藍眼睛，目光直直地望進他眼底，彷彿要穿透那層層的偽裝，觸及他最真實的核心。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湯姆......你覺得......什麼是愛？”
湯姆徹底愣住了。
他萬萬沒想到，瑪麗會在這個時刻，丟擲這樣一個問題。
他的思緒瞬間被拉回到去年聖誕節，在那個同樣冬日的夜晚，他向瑪麗詢問她對愛的理解。
那時，他正為自己對瑪麗產生的。超出掌控的複雜情感而困惑煩躁。
試圖從她那裡找到一個能讓自己安心的答案，一個能用來定義並繼續掌控這種情感的框架。
時過境遷，如今角色互換。
瑪麗主動問出這個問題，說明她已經開始正視並審視他們之間的感情。
她意識到了他的感情，並且，也在試圖定義她對他的感覺。
思索到這，湯姆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猛地鬆開，隨後便湧上一股近乎狂喜的熱流。
他被回應了。
不是出於算計，不是迫於形勢，而是瑪麗在認真地思考關於愛他這件事。
如果是以前。
他或許會給出一個充滿扭曲佔有慾的回答，比如愛是徹底的征服與擁有，是讓對方的世界裡只剩下自己，或者刻薄地嘲諷這個軟弱的情感概念，甚至可能會利用這個機會，再次試圖將瑪麗拖入理念與情感的撕扯中，看她為自己流淚的模樣，那會讓他有種病態的滿足感。
但此刻，望著瑪麗那雙盛滿了認真。期待，還有一絲不安的藍眼睛，那些充滿掌控欲和破壞性的答案全都卡在了喉嚨裡。
他無法再用輕佻或尖銳的言語去玷汙這個時刻。
他意識到，他想要的，早已不僅僅是單純地佔有她，他渴望的......是某種更深層次和更對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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