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蘇白的回答。
周培公對蘇白的敬佩又深了幾分。
他自問為官數十年，一向以公心自詡，從不肯為了一己之私壞了公事，可此刻見蘇白有如此利國利民的良法，第一反應不是如何藏著掖著，如何為自家謀利，而是想著召集織戶公之於眾，竟沒有半分私心，這份胸襟氣度，比自己強了何止十倍。
先前蘇白寫出《三字經》《千字文》兩部蒙書，傳遍天下，他只當是少年才子想博個文名。
如今這三錠紡車和棉花種植之法，明明是能日進斗金的搖錢樹，蘇白卻眼睛都不眨就拿了出來，要免費教給天下人，這份格局，當真讓他汗顏。
他捫心自問，換做是自己處在蘇白的位置，未必能做到這般毫無保留。
蘇白見周培公神色動容，心中隱隱猜到對方為何這樣。
不過他心裡卻另有盤算，他不是不知道這紡車和棉花能賺大錢。
只是他心裡清楚，自己腦子裡能賺錢的東西數不勝數，以後有的是機會。
如今他不過是個白身，連秀才都不是，就算抱著金山銀山也守不住，反而會惹來權貴覬覦，平白招來殺身之禍。
倒不如把這些能普惠天下的東西拿出來，換一個無人能及的人望。
曲轅犁也好，兩部蒙書也好，如今的棉紡之法也好，這些東西看似不賺錢，卻能讓天下百姓念他的好，讓皇帝記住他的名字，讓士林清流都敬他的風骨。
等他名望足夠高，又有周培公這樣的朝中靠山，就算不走科舉這條路，也沒人敢輕易動他和他的家人。到了那個時候，他再把那些真正賺錢的東西拿出來才守得住，才不會反受其害。
“好！就按你說的辦！”周培公回過神後立刻拍板道：“我等會兒就召集蘇州的織戶和管織造的官員，讓他們明天都到提學衙門來，你給他們好好講講！”
他說著，又想起什麼，笑道：“對了，明天晚上，我在滄浪亭擺了桌酒，請了蘇州的幾個老儒和官員，還有恩師他們，本來是給你接風的，正好你也和大家認識認識。以後你在江南走動，這些人都用得上。”
蘇白知道這是周培公在給他鋪路，心裡感激，起身道：“多謝伯父費心。”
“謝什麼，你都喊我伯父了，自家人不要見外。”周培公擺了擺手，又和蘇白聊起了《千字文》的推廣，還有蒙學的事，越聊越覺得蘇白見識不凡，很多觀點他聞所未聞，但是細想又都極有道理，一直聊到天快黑才放蘇白回去。
這還是因為蘇白說沈硯之給他準備了晚宴，否則周培公都打算和蘇白徹夜長談了。
蘇白回到沈府的時候，沈硯之正帶著沈清漪她們在花廳等他吃飯，柳氏也在，看見他回來，柳氏立刻笑道：“小蘇回來了？快坐下吃飯吧。”
蘇白聞言坐下。
桌上擺著滿滿一桌子蘇州菜，還有幾樣甜湯和果子露，是專門沈清漪和林晚晴準備的。
吃飯的時候，柳氏不住地給蘇白夾菜，告訴他缺什麼只管說，跟對自己家孩子似的。
沈硯之則和蘇白聊起了白天周培公說的蒙學的事，越聊越投機，一頓飯吃了一個多時辰才散。
……
第二天。
蘇白吃過早飯，就往提學衙門去。
他到的時候，衙門裡已經坐了不少人，都是蘇州城有頭有臉的織戶和棉商，還有蘇州府管織造的王同知和幾個管農桑的官員，滿滿坐了一屋子，正在那竊竊私語，都在猜周提學突然叫他們來是做什麼。
“王老哥，你說周大人突然叫我們來，是有什麼事啊？我昨天晚上接到信，鋪子都沒顧上去，一早就來了。”一個穿著綢緞袍子的棉商湊到旁邊的老織戶身邊，小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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