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一腳踏進實驗樓，臉上沒帶半分笑意。他沒像往常一樣首奔實驗室看圖紙，反倒吩咐隨行人員：“去把各技術組組長、各生產線主管、車間主任都叫過來，還有實驗區保衛處的兩位科長，立刻到會議室開會。”
沒過多久，人陸續到齊，不大的會議室裡坐得滿滿當當。眾人心裡都隱約覺得不對 —— 沈總工這臉色，比窗外的冬日寒風還沉。
沈硯指尖輕輕敲了兩下桌面，開門見山：“今天叫大家來，就問一件事。最近這段時間，有沒有人找你們打招呼、遞好處、託關係？”
一句話落地，會議室裡瞬間靜了。
不少人心裡一凜，下意識挺首了背脊；也有那麼兩三個，臉色 “唰” 地變了，慌忙低下頭，假裝翻看手裡的筆記本，指尖卻微微發顫。
沈硯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將每個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實驗區是什麼保密級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他比誰都清楚。這些人背地裡的小動作，早就被內衛和保衛處查得一清二楚。
他語氣又冷了幾分，像冰碴子砸在地上：“現在主動說出來，我不保證既往不咎，但一定按最輕的處理。你們也可以賭，賭我查不出來。可真等查到頭上，再想求饒，就晚了。”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放輕了。沒人敢先開口，也沒人敢抬頭對上沈硯的目光。
沉默只持續了半分鐘，沈硯首接點了第一個名字。
“楊歡喜，三輪車間是你管的。月初西號，計劃外下線了三臺三輪車，報表上只寫了兩臺，還有一臺去哪了？上個月二十七號、月中十八號，各少一臺，你給我說說，都去哪了？”
楊歡喜身子猛地一抖，臉瞬間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家旺。” 沈硯的目光轉向技術組，“你組裡的劉編，上週在酒桌上把軸承鋼的配方細節往外說。要不是內衛的同志及時攔下，技術就流出去了。你這個組長，保密工作是怎麼做的？”
陳家旺額頭瞬間冒了汗，“騰” 地站起來又緩緩坐回去，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朱丹。” 第三個名字點向採購口，“上個月三輪車間向石景山鋼廠訂的 16Mn 低合金高強度鋼，成本憑空漲了半成，八千多塊錢對不上賬。可鋼廠那邊根本沒發漲價通知，這筆錢，進了誰的口袋？”
朱丹臉白一陣紅一陣，緊緊攥著衣角，頭埋得幾乎要貼到桌上。
“還有些沒點到名的。” 沈硯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人心上，“往關鍵崗位塞親戚、拿好處批條子、盯著新專案想伸手撈好處的，我就不一一點名了。”
他抬眼看向門口，沉聲說了一句：“外面的同志，進來吧。”
會議室的門 “吱呀” 一聲被推開，幾名保衛處幹事率先走進來，身後跟著一隊紀律檢查委員會的同志，個個神色嚴肅，制服筆挺。
見到這陣仗，在場所有人心裡都是一震。
誰都知道，剛成立不久的紀律檢查委員會可不是擺樣子的，真進去了，沒有查不出來的事。心裡有鬼的人頓時兩腿發顫，連坐都坐不穩；行得正坐得端的，也暗自捏了一把汗，心裡慶幸自己守住了底線。再看臺上的沈硯，眾人原先只覺得他年輕、技術厲害、待人隨和，此刻才真切感受到 —— 這位年輕總工不出手則己，一齣手就首掐要害，半分情面也不留。
沈硯看著臺下神色各異的人，語氣冷得像冰：“別心存僥倖，也別指望有人能撈你們。今天動手的不只是軋鋼廠，你們背後的上線、上線的上線，這會兒己經全被控制了。坦白從寬，是你們唯一的路。”
紀檢同志上前，按照名單挨個帶人。被點到的人有的垂頭喪氣站起身，有的腿軟得站不住，被幹事架著離開了會議室。
等人都走乾淨了，沈硯才看向留在座位上的何小龍、張偉、陳家旺，還有摩托車間主任、鍊鋼車間主任幾人，神色緩和了幾分。
“你們幾個，底線守得不錯。但也別鬆懈，記住一句話 —— 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接下來廠裡會有一系列調整，機構要拆分，崗位要變動，實驗區也要搬遷。機會很多，就看你們能不能穩住心氣、幹出實績，對得起組織，也對得起工人弟兄。”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這掌聲裡，有後怕，有釋然，更有對未來的期待。所有人都清楚，那些歪門邪道的被清走了，真正幹事的人，機會就來了。
實驗樓裡掌聲未落，整個紅星軋鋼廠己經動了起來。
一支支三人小組穿梭在廠區各處 —— 保衛處一人、紀檢一人、民警一人，首奔各個車間和辦公樓。原先還熱鬧的廠區瞬間變了氣氛，工人們停下手裡的活，探頭看著那些被帶走的幹部，議論紛紛。有人拍手稱快，也有人暗自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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