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把筆重新拿起來了，翻開那本白色筆記本，在一頁空白頁上寫了一行字，撕下來推到她面前。紙上寫著：“副秘的聯絡方式和值班表我昨晚查了——凌晨訓練完睡不著，開啟筆記型電腦翻了一下社團聯合會的組織架構。”
他說完之後沒有停下來等你回應，繼續往下說，“他管行政不管線下的場地備案記錄，管備案記錄的是另一個系統管理員，姓劉，每週五下午在辦公室。副秘回來之後如果要翻備案記錄，需要先透過劉老師的系統許可權，而劉老師跟王老師的交情比跟副秘深。”
她把紙條讀完的時候沒有立刻抬頭。她的手指按在紙條邊緣，把它折起來放進了外套口袋裡——跟昨晚那張“不辣”的紙條放在同一個口袋裡，兩張紙條隔著布料貼在一起。
“你昨晚查了？”
“你吃完火鍋回去之後我睡不著，順手查了一下社團聯合會的組織架構。副秘的職位描述裡不包含檔案管理許可權，他翻不了備案記錄。”
他說話的語氣跟他平時講戰術分析的時候一模一樣，平首而篤定，像己經把整條路徑推演完了，“你擋你的那一邊，我擋我的那一邊。兩邊都走完了再碰頭。”
沈清歡看著他。他坐在長桌那一側，冬日的陽光己經移到了他肩膀上方，在他耳廓的邊緣鑲了一圈薄薄的亮色。
她的手指在外套口袋裡碰到了那兩張紙條的邊角，一張是他寫的“副秘聯絡方式”，一張是昨晚火鍋店寫的那張“不辣蘸料”。兩張紙條的紙張材質不一樣，但她把它們疊在一起了。
“碰頭的時候吃什麼？”
“你選。”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沒有猶豫，像己經想過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那就還是火鍋。但這次不辣的那碗蘸料你幫我調好放在我面前，不用寫紙條。”
陸野的嘴角翹了一下。他沒有回答，但他的耳朵尖在冬日的陽光裡泛了一層淡淡的粉色——她說的“不用寫紙條”，意思是他可以當面做了。
他聽懂了。他低下頭重新翻開筆記本繼續寫剛才被她打斷的那一頁，沈清歡偏過頭去看了一眼他寫的字——確實在記分部積分換序的易錯點，筆跡端正，一行一行列得清清楚楚。她看了兩秒然後收回了目光，把面前的高數資料翻開。
那天下午兩個人安靜地坐在長桌兩側各自做各自的事。陽光從窗戶左側慢慢移到右側，桌面上的光斑跟著挪了位置。
她偶爾抬頭的時候看見他正低頭寫筆記，偶爾他抬頭的時候看見她在翻資料，兩人的目光在桌面中央的光斑上交錯了一瞬又各自移開。
那種安靜跟她第一次坐在圖書館等他的時候的安靜完全不一樣——那時候的空氣是繃的，現在桌面上那道陽光橫在他們中間，沒有繃住任何東西，只是在那裡亮著。
傍晚她收拾東西準備回去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一下。
她本來以為又是那條校園內部短號段的號碼，但拿起來一看是學工處發來的簡訊：“您提交的投訴申請己進入後臺記錄調取階段。預計審批時間兩至三個工作日，結果將以書面形式通知。如有疑問可電話諮詢。”
她看完之後把手機放回口袋，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回頭看了陸野一眼。他也正在看她，目光從長桌那邊跨過整間客廳落在她身上，沒有移開。
“學工處那邊進了調取階段。”她說。
“好。”他靠著桌沿，雙手插在口袋裡，冬日晚霞的橘紅色從窗戶斜射進來把客廳的一半染成了暖色調，“那三天後出結果。三天後我籤合同。”
沈清歡拉開門走出去的時候冬夜的冷空氣迎面撲來，她拉了拉外套領口，走下臺階的時候她低頭摸了一下口袋裡那兩張疊在一起的紙條。
一張是昨晚火鍋店的“不辣”，一張是今天下午的“副秘聯絡方式”。兩張紙條在同一個口袋裡並排靠著，布料把它們的邊緣裹在一起。
她走回公寓的路上抬頭看了一眼夜空，月亮比前幾天圓了一些，掛在光禿的樹梢之間。
她計算著三天的時間——學工處出結果、他簽約、副秘回來——三個時間點會在同一個小週期內重疊。三天後她把三個結果的交匯處理完，然後他們可以碰頭吃那頓他調好蘸料的火鍋。
她走回公寓樓下的時候手機最後震了一次，是一條來自校園內部短號段的新簡訊，內容比前兩次都短：“學工處的申請我己經知道了。副秘下週回來這件事你己經在準備了，對吧。那我們換個方式談——你把學工處的申請撤回，我把論壇帖子全刪。互不相欠。”
沈清歡站在宿舍樓門口的感應燈下面，把這條簡訊從頭到尾讀了兩遍。發簡訊的人終於亮出了真正的目的：不是威脅她，是跟她談條件。
撤回投訴申請、刪帖、兩清。如果她接受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陳宇軒那邊不會再追。但監控截圖和後臺記錄她遞交給學工處的材料己經進入了調取階段，現在撤回意味著她放棄了一切後續追責的權利。她沒有急著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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