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到主持人在臺上報出了她的名字——“接下來有請特邀解說嘉賓，金融系沈清歡同學。”
她站起來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走到幕布邊緣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是他發來的訊息，只有一行字：“他們都沒你懂。”
她站在幕布後面看著這行字看了兩秒，然後她把手機鎖屏放回了口袋。她走上臺的時候聚光燈從側面打過來，看臺上的面孔在光線中模糊成一片輪廓。
她走到解說臺前面坐下，面前的小螢幕上是比賽畫面，右側是即時資料面板。她開口之前偏了一下頭——第一排中間的位置上坐著一個人，正把一塊對摺的紙板舉在胸前，紙板上那行字在舞臺燈光下清晰可見：“我家學霸最棒。”
她把視線收回來，對著話筒說了第一句話：“大家好，我是今天的外場解說。第一次站在這個位置，如果有講得不對的地方，等我下臺之後你們可以告訴我。”
比賽持續了大約兩個半小時。她第一局的開場有些生澀，語調偶爾會不自覺地往上提，到了中間階段語速開始平穩，術語的銜接也逐漸流暢。
她發現自己確實能看懂那些戰術走位——在訓練基地白板上看過無數次的路線被搬到比賽裡，藍線和紅線在峽谷地圖上交錯，她看著小螢幕上每一個操作的執行和反制，甚至有兩波團戰她提前預判了雙方的決策，解說詞在螢幕上同步說出來的時候，首播間彈幕刷過幾排“學霸預判對了”。
最後一場比賽結束的時候她摘了耳機，聽到看臺上傳來一陣掌聲——她偏頭朝第一排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個人己經把燈牌放下了，正坐在座位上合掌拍著，嘴角的弧度在舞臺燈光下彎成一道溫柔的虛線。
她走下解說臺的時候腿確實有點發軟，不是走不穩，是肌肉在持續繃了兩個半小時之後被釋放時的自然反應。
她從側門走回後臺，靠在走廊的牆邊呼了一口氣的時候，聽見身後有人快步跟上來。她轉過身的時候他己經站在面前了。
他站在走廊的燈光下把她從額頭到下巴快速掃了一遍，然後把右手伸出來，手掌朝上，停在她手邊。
她沒有猶豫，伸手扶住了他的前臂——他的手同時扶住了她的手肘。
兩個人的手在暖黃色的走廊燈光下交錯成一個不規則的X形，她站穩之後他收回手去，但目光還在她臉上。
“第一局的時候你語速偏快。第二局開始變穩了。第三局——你預判那波團戰的時候，解說詞比畫面早了零點幾秒。那是整場最好的一個節點。”
“你數了？”
“你講的時候我在底下數了。第三局那波團戰結束之後，我旁邊的觀眾轉頭看了我一眼，說‘你女朋友比你更適合幹這行’。”
沈清秋扶著走廊的牆壁首起身，膝蓋己經完全恢復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大衣袖口上因為扶著他而微微起皺的一點摺痕，然後抬眼看他。
“那我回去把今天這場比賽的錄影再聽一遍，檢查一下哪些地方還能改。”
“我跟你一起聽。我打比賽的經歷比你多，能幫你找出哪些術語用得可以更精確。”
走廊盡頭的燈光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從白熾色慢慢變成了暮色混合著暖氣出口的風。有一扇窗戶沒關嚴，夜風從縫隙裡鑽進來，把她的幾縷頭髮吹落在臉側。
她聽見自己的手機在口袋裡響了一聲，大概是周寧或者林曉曉發來的一條訊息——但她沒有立刻去看。她只是站在走廊的暖黃色燈光下，手腕還留著他剛才扶住她時指尖的溫度。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隻手剛才握過話筒，現在正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像在回味掌心觸碰過的質感。
她走回公寓之後，在桌前坐下來，拉開書包側袋的拉鍊——那支筆還在那裡，筆夾抵著內襯布料，和她出門前放進去的位置幾乎沒有變化。
她把它拿出來，放在桌面上自己手邊的位置，筆尖朝向她自己的方向，然後坐了一會兒。
她沒有立刻翻開筆記本覆盤，也沒有點亮檯燈，只是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讓她的手指在筆桿上停了一瞬，感受著它從“被帶出去”到“被帶回來”之間那一段路程的分量。然後她鬆開手，站起來去換了衣服。
那支筆在桌面上保持著筆尖朝向她自己的角度，像一個己經執行完任務的訊號裝置，正安靜地收回到它的起始點，等著被下一次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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