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過了三西分鐘，他又發了一條：“我到樓下了。”
她走到窗邊往下看，他果然站在路燈底下，外套拉鍊拉到最上面，手裡攥著手機，但沒有在低頭看螢幕。
他站在那裡仰頭望著她窗戶的方向，好像知道她會在窗邊出現。她的視線和他在半空中交匯了一下，然後她轉身去開門。
她走到樓下的時候他還在路燈底下沒有動，等她推開單元門他才邁了一步走上前來。“今天還有人在你教室門口蹲嗎？”他的聲音比平時稍微啞了一點點。
“沒有被圍。只是每個人見到我都問了一遍。”
“問什麼？”
“問我是不是真的給你補了八十天課，你是不是真的掛了兩次高數，我是不是真的考了八十二分。你下次接受採訪的時候可以多說幾個細節。他們把我問完了之後沒有新問題了，就散了。”
他站在路燈下面看著她說話的語氣和她的眼睛。他沒有說“我讓阿K刪帖”或者“你別看了”之類的話，他只是安靜地聽完之後點了一下頭。“那我下次採訪多說幾個細節。比如你第一次輔導的時候把我的錯題本帶回去了，改到凌晨兩點。”
“你沒有錯題本。你那時候連教材封面都沒拆。”
“所以這個細節更能體現你的耐心。”他把手裡的紙袋遞過來——裡面是一杯熱豆漿和一袋還溫熱的小籠包，大概是他從早餐店買了首接拎過來的。“我幫你買了。你吃了午飯嗎？”
“沒有。被圍了一早上，沒來得及買。”
“那你先吃。吃完你再決定下午要不要出門。如果不想出的話，我訓練完再過來一趟。”他把紙袋放在她手裡的時候指尖碰到了她微微冰涼的指腹，但很快鬆開。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溫熱的熱豆漿和那一袋小籠包，然後抬頭看了他一眼。“下午你訓練幾點結束？”
“七點。”
“七點之後你能帶一把傘來嗎？晚上可能有雨。”
他順著她的目光抬頭看了一眼天色，然後說：“我帶。上次那把。你留在鞋櫃旁邊那把。”
她點頭，轉身走回公寓樓。她走進去之前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他還在路燈底下站著，手裡空空的，視線跟著她的背影。
冬日下午的灰色天光裡他的輪廓被光線磨得柔和了一些，像今天密集投來的目光和訊息流量中唯一一個她不需要反過來解釋的人。
她推門走進去之後走到二樓拐角的視窗往下看了一眼，他己經轉身朝訓練基地的方向走了，外套的衣襬在他走路的動作裡輕輕晃動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繼續上樓。
回到公寓之後她坐在桌邊拆開那杯熱豆漿的蓋子，喝了一口。
溫熱的液體從喉嚨滑下去，她放下杯子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鎖屏上那張日落側影照還在，右下角那道極淡的影子的輪廓在螢幕熄滅之前仍然保持著那個姿勢，站在她身邊。
她看了兩秒才把手機翻過去放回桌面上。她下午沒有出門。她坐在桌前把期末論文剩下的部分寫完了，把星星罐裡最後兩顆舊星星拆開讀了，把新買的星星紙裁好了二十條備用。
傍晚六點多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從灰色過渡到深藍，她沒有去開燈，在暮色裡安靜地坐了一會兒。手機在她準備站起來去開燈的時候亮了。
她以為是陸野發的，拿起來一看是周寧的訊息：“新IP查到了。發帖人在校外，用了一個代理伺服器，但順著代理往下追了一層，出口落在學校東門附近的網咖。網咖有監控。”
沈清歡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給周寧回了一句：“監控我能拿到嗎？”
“不能。但如果你向學工處申請，學工處可以調。這次跟上次不一樣——上次是校內論壇，發帖人用的是校內公共埠，學工處能首接調記錄。這次用的是校外代理伺服器，流程會更復雜一些。”
她看著這行字，在暮色中安靜地坐了片刻。“好。先放著。”
窗外響起了一聲輕雷。然後雨落下來了，細密的雨點敲在玻璃上發出規律的聲響，把夜幕下的喧囂都淋成了安靜的背景音。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鞋櫃看了一眼——那把黑色長柄大傘不在那裡。被他帶走了。他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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