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穿著拖鞋跑過去了”
“她說話了嗎野神被拽了耳機”
“錄音呢我要聽她說那句話”。
她翻了一圈，看到一條熱評寫著：“學霸對野神說了什麼？有人聽到了嗎？”底下有人回：“隔壁辦公室的人聽到她說‘你有病啊’。”
沈清歡看著“你有病啊”那西個字被貼成熱評，低頭笑了一聲。她放下手機走回沙發坐下來。
“你明天打算怎麼面對那些看到照片的人？”
“照常訓練。有人問的話就說，‘她確實說了那句話，我確實抄了十遍罰抄’。”
他坐在沙發另一側，沙發墊的凹陷因為他的重量而朝著他的方向微微傾斜，和她之間隔著一個座位的空隙。
他低頭用手掌撫平了筆記本封面邊角微微翹起的一點紙邊。“明天早上你還去圖書館嗎？”他問。
“去。上午有課。”
“那我送你去。這次不廣播了。”
“你不訓練？”
“訓練下午才開始。上午本來就是空著的。”
她靠著沙發靠墊沒有回答，但她沒有拒絕。窗外的天徹底暗下來了，路燈的橙色光在窗簾上投了一小片暖色，像冬天白天與黑夜之間的一段暖色交界線。
他坐在對面的沙發裡，手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新筆記本合在膝蓋上。兩個人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各自散開之後又被同一盞檯燈的光線收攏在一起。
他在離開之前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視線從她肩上掠過然後收回來落在她臉上。她站在玄關目送他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無聲地亮了一下，是來自學工處的通知訊息。
“關於您之前提交的補充材料稽核進展——”她看到這行標題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想到了今天白天的那場奔跑——從教室跑到廣播站，從廣播站跑回公寓，一整天的節奏被擠進了一個上午，她的拖鞋踩過樓道的每一條縫。
她需要一段安靜的時間來把這一天重新捋一遍。
她先把手機翻扣在桌面上，沒有點開詳細內容，站在那裡目送他。他的腳步聲在樓道里漸遠之後，她才轉身走回屋裡，在桌邊坐下來，重新拿起手機。她把手機翻扣在桌面上，靠著椅背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桌上的檯燈光在牆面上投了一道柔和的光暈，她低頭看了一眼被放在茶几邊角的新筆記本——紙面上第一行是他寫的“第十遍”，那一行字在燈光下清晰乾淨，沒有一個筆畫是潦草的。
她的目光在筆記本旁邊停了一下：窗臺桌面上那支筆還在原來的位置，筆尖從朝向門口變成了朝向客廳的方向——像是她在剛才的某個瞬間無意識地調整過它的角度，讓筆尖對準了他坐過的位置。她看了那支筆幾秒，然後收回目光。
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路燈下的街道空了，他應該己經走遠了。
她伸手把窗臺上那罐星星端過來，擰開軟木塞，從裡面拈出一顆新疊的金色星星，是新紙疊的，那天她買回來的紙裡唯一的一張金色，摺疊成一顆完整的星星後邊緣在燈光下微微反著光。
她把金色星星放在掌心裡端詳了片刻，然後把它放回了罐子最上面。她關上軟木塞的時候手指在罐口停留了一瞬，然後走回了桌邊。
窗外冬夜的天空裡有一顆星在樓宇之間露出來，跟罐子裡的金色星星隔著玻璃遙遙對應。她關了檯燈，只留下那一顆金色的星星在窗臺上安靜地亮著。
那支筆還在桌面上原來的位置——筆尖朝向客廳，對準了他坐過的那個位置，像一個無聲的標記，在黑暗中等著被人重新拿起，或者等著被另一支筆接續成完整的句子。夜風從窗縫裡滲進來，把窗簾邊緣吹得微微晃動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筆尖的方向停了一拍，然後她轉身走進臥室，在床邊坐下來。窗外那顆星還在原位，筆也還在桌面上，像一個明天才會開始的起點，在今晚的夜色裡安安靜靜地等著，她準備在合適的時刻落下第一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