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周的倒數第二天，籃球社的訓練剛結束，許陽站在球場邊用毛巾擦後頸的時候，林曉曉正好從操場外面那條路經過。
她手裡拎著一袋水果，大概是剛從小超市出來，邊走邊低頭看手機，沒注意到球場方向。許陽的毛巾停在脖子上沒拿下來。
他看了大概三秒鐘，視線從林曉曉身上移到她旁邊的沈清歡身上，又移回林曉曉——像是確認了沒有人在看他們那個方向。
然後他把毛巾往長凳上一放，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球場邊線。
沈清歡站在路邊，看見許陽從球場方向朝林曉曉走過去的時候，腳步比平時訓練時還急一些，步伐間夾帶著一種馬上就要把所有話一股腦兒扔出來的決絕，然後在離林曉曉還有幾步遠的地方，他的速度放慢了——像是最後那幾步是用來把己經在心裡回想了至少十幾個版本的邀請重新再過一遍的。
他走到林曉曉面前的時候林曉曉剛好抬起頭來，她看見他站在面前的瞬間似乎頓了一下，然後她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到沈清歡正站在不遠處的路燈底下，目光裡帶著一種“我看到了但我不參與”的明確資訊。
許陽己經一路走到她面前了，站定之後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林曉曉的目光從遠處拉回來，開口時嗓門比他預想的小了一半，但聲音還是有點發緊：“林曉曉。”
林曉曉看著他，“怎麼了？”
“你——你有空嗎？跟我打一場，我投籃，你加油。全中的話，你跟我去吃飯。”
林曉曉眨了一下眼，把他話裡的意思捋了一遍。
她看了一眼他手裡還攥著的籃球，又看了一眼他說話時己經紅到耳尖的邊緣——她在那個瞬間己經算過了：三球全中是一頓飯，三球不進是三頓飯。差了兩頓，等於多了兩次見面的機會。
她沒有把這個計算寫在臉上，只是把手裡那袋水果換了個手拎著，說：“全中？那如果你三球不進呢？”
許陽似乎被卡住了，“三球不進，我給你買三頓飯。”
林曉曉看了他三秒，然後她把水果袋放在路邊，活動了一下手腕，說：“行。三球全中，我跟你去吃飯。三球不進，你倒貼我三頓飯。開始吧。”
球場邊己經有人圍觀了。訓練剛結束的隊員本來在收拾東西，看到這陣勢陸續圍了過來。
陸野靠在籃球架旁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臉上帶著一種什麼都知道了的表情，但沒有出聲干擾。
許陽走到罰球線站定。第一球出手的時候他的手很穩，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平首的弧線，空心入網。場邊有人吹了個口哨。
他站在罰球線上沒有動，視線越過人群落在林曉曉站著的位置，然後他低頭又拍了一下球，膝蓋微蹲，抬手，出手。
球在籃筐上轉了一圈，兩圈，然後從邊緣滾了出來，砸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了球場邊界的草皮邊上。場邊安靜了大概半秒，然後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被旁邊的人拍了回去。
許陽看著那顆滾遠的球，彎腰撿起第二顆，重新站回罰球線。他的大拇指在籃球的紋路上來回搓了一下才把球舉起來。
第三球出手的時候他深吸了一口氣，球飛出去的時候高度和弧度都夠，但打在了籃板上彈回來，偏離了籃筐——他投偏了。場邊有人低聲說“完了”，但更多人沒有出聲。
許陽站在罰球線後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後抬起頭來朝林曉曉的方向看過去，把手裡最後一顆球收進臂彎裡，等著她開口。
林曉曉站在球場邊線外面，拎著那袋水果安靜地看了他片刻，然後開口了，語氣比所有人預期的都平和：“三球不進，倒貼三頓飯。我記住了。”
她彎腰拎起水果袋轉身往沈清歡的方向走了兩步，在擦肩而過的時候朝她的方向側了一下臉，然後她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他剛才第三球出手的時候，手抖了。”
沈清歡接住了那半句壓低的話，沒有立刻回。
林曉曉己經往食堂方向去了，走開的背影帶著一種比平時稍微輕快一點的步幅，她沒有回頭。
沈清歡沒有跟著她走，而是站在原地多待了片刻。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剛才在教學樓裡寫筆記的時候，她還握著那支筆。此刻它正躺在書桌的筆筒裡，隔著一整棟宿舍樓的距離，像一個被暫停的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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