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曉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聽完這句話之後沒有立刻接。
她站在原地安靜了片刻，然後她走過去，在長凳另一端坐下來，把手裡的一瓶水放在兩人中間的空位上。
她說：“下次你不用算這筆賬。你投三球全中，我也陪你吃飯。”
許陽拿著毛巾的手停在頸側。他偏過頭去看她的時候，耳朵又從根部紅到了耳尖，聲音比剛才稍微穩了一點，但還是比平時訓練時低了好幾度：“那下次——三球全中，你陪我吃幾頓？”
“一頓。多的你自己爭取。”她站起來走出了訓練區。
沈清歡站在門口一側，在她走出來時默默地側身讓開通道，等到林曉曉走遠了，才把目光收回來。
她走到籃球架下面的時候陸野正靠在柱子旁邊，手裡拿著一瓶喝了一半的水，看著林曉曉走遠的背影和長凳上坐著一動不動的許陽。
“許陽剛才坐那兒的時候自己說了句話，聲音很輕，但我在旁邊聽到了。”
沈清歡走到他旁邊停下，順著他的視線也看了一眼長凳的方向。“說了什麼？”
“他說‘她算出來了’，然後低頭笑了一下。”
沈清歡看了一眼長凳上的許陽，他正把毛巾重新搭回後頸，低頭看著地面上的籃球線。
那天晚上沈清歡回到宿舍的時候，林曉曉己經在了。
她坐在床上，手機放在膝蓋上，螢幕停在許陽的對話方塊上，輸入框裡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我找到他的資料了，”
林曉曉抬頭看了她一眼，“周寧幫我查的。”
沈清歡把書包放下，“我知道。”
“他第三球真的是故意的。”
沈清歡看了她一眼，“你打算回他什麼？”
林曉曉低下頭，看著螢幕，把輸入框裡己經打好的五個字刪掉了，重新打了一行：“下週你投三球全中，我請你吃飯。”然後她按了傳送。
沈清歡看見手機螢幕上那行“己讀”標記亮起來，然後過了大約十秒，對話方塊裡彈出了一條回覆：“那我從今天開始練。”
沈清歡沒有繼續看，她去洗漱的時候聽見林曉曉在身後輕聲說了句什麼，被水聲蓋住了大半，只露出尾端的半截話音，語氣卻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輕快。
她洗完臉出來的時候林曉曉己經把手機放在枕邊了，正對著牆壁躺著，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像在消化一段剛結束的對話。
周寧在自習室的走廊裡推了一下眼鏡框，把筆記本上畫著資料表格的那一頁折了一個角，然後把筆記本合上了。
她推眼鏡的方式是固定的——用右手食指把鏡框中段往上頂一下，和林曉曉翻到相簿裡那張照片時的動作有某種微妙的對應。
窗外的冬夜安靜地籠罩著公寓樓的走廊，從門縫裡滲進來一點點透亮的光線，在地板上鋪成一道細長的首線。
沈清歡關了燈，黑暗中她聽見林曉曉的呼吸聲跟平時不太一樣，稍微淺一些，像那個對話方塊裡發出去的句子還在空氣裡持續震顫。
她閉眼之前想，從今天開始許陽大概每天都會加練罰球。而林曉曉大概每天都會去球場邊路過一次。
窗臺上的星星罐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她閉著眼，把那支筆在筆筒裡的位置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像確認一個工具就位，然後任由自己的身體慢慢滑進睡眠的邊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