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開攤時,天還帶著一點青灰。
溫初一把昨夜收來的黃紙一張張攤在案上。紙被雨氣泡過,邊角捲起來,墨跡暈得像灶灰沾了水。那幾個所謂準題寫得很大,橫豎都粗,恨不得把三十文的價錢糊到人眼前。
羅莧娘正往鍋裡撒薑絲,瞧見那黃紙,眉頭皺了皺。
「一大早看這個,敗胃口。」
「那我也得看。」溫初一用筷子尖壓住紙角,「這東西昨日能騙方有嶽,明日就能騙別人。」
溫有倉挑柴回來,聽見這句,腳步慢了慢。他把柴捆放到牆邊,沒有插話,只把灶旁那隻小板凳往溫初一腳邊推了推。
溫初一坐下,先聞紙。
薛硯青正在井邊洗硯臺,聽見動靜,擦乾手走過來。
「紙也要聞?」
「當然要聞。」溫初一把黃紙拿近鼻尖,又嫌棄地偏開臉,「錢家的草紙有漿味,摸著澀。這張滑得很,水一沾就糊,像趕夜路趕出來的。」
薛硯青沒有立刻接紙。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縫,那裡還留著一點墨色。
溫初一瞥見,唇角動了動。
「你還是別碰了吧,證物沾了墨,我還得賴你。」
「這麼兇?」
溫初一抬眼看他。
他今日穿得端正,衣襟壓得平平整整,眼下卻有一圈淡青。昨夜抱著她睡時尚且溫熱纏人,天亮後又坐回書桌邊,像把那點黏人勁兒都藏進袖口。
溫初一心裡軟了一下,嘴上卻道:「你先吃飯,我再想對你兇不兇。」
薛硯青笑了。
她被這一笑弄得耳根熱,忙把黃紙疊好,塞進舊紙包裡,用麻繩纏了兩圈。
「這紙跑不了,我先留著。」
試棚街漸漸醒過來了。
熱水棚前先來的是方有嶽。他自己提了半桶水,袖口挽得高,露出腕上一道舊柴痕。昨夜那場假題鬧得他臉面難堪,今日來得反倒更早,見溫初一看過去,忙低頭把水倒進缸裡。
「我今日先把水補上。」
溫初一道:「飯錢抵過了。」
「水缸還沒滿。」方有嶽聲音低,「我站在這裡,心裡也踏實些。」
溫初一看見他倒完水後沒有走,反而把空桶又拎回井邊。今日他非要用一桶一桶熱水,把那點難堪壓回去。
寒逢春抱著書袋從街口跑來,頭髮還亂著,先湊到鍋邊聞。
「今日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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