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姓考生低頭看她寫在旁邊的記號,又看薛硯青替她補上的字,忍不住問:「若丟了呢?」
「按帳賠。」溫初一道,「但你也要看清。我只賠帳上寫了的,不賠你夢裡多出來的。」
圍觀的人又笑。
宋秋娘低頭寫簿,寫到缺角小硯四個字時,筆尖一頓:「缺在哪角?」
溫初一湊過去看,她認得宋秋娘那點遲疑。
「右下。」周姓考生忙道,「右下缺一小塊。」
宋秋娘補上「右下」兩個字,鬆了口氣。
溫初一看朝她擠了下眉眼:「好,就這樣東西才不會弄混。」
第二個來寄的是方有嶽。他比周姓考生更窘,摸了半日,只摸出一串銅錢和一張折得很小的路引。
「路引也能放?」
溫初一伸手接過,沒開啟看,只問:「你自己記得裡頭是什麼?」
「記得。」
「那就放大匣吧!你這路引丟了,比丟了銀錢還麻煩。」
方有嶽低聲道:「我沒有多餘押錢。」
溫初一看了他一眼,把木匣蓋上:「那今日先記飯籤旁頁。等你二場出來,替我搬一趟柴便好。」
方有嶽臉一下紅了:「這不合規矩吧?」
「合。」溫初一把木牌遞給他,「你拿力氣抵罷。力氣也是錢,先記在飯籤旁頁上。」
宋秋娘翻到飯籤旁頁,寫方有嶽三個字時,筆尖慢了一點。那張路引被他折得很小,邊角都軟了,像怕多佔了木匣一寸地方。
她想說押錢先欠著也不打緊,話到嘴邊,又覺得這話太像拿他當宋明理哄。於是只低頭補了一行:二場後搬柴一趟,抵大匣押錢。
薛硯青在一旁默默看著,眼神軟下來。
這門小生意起得比溫初一想得快。不到午時,三個木匣便壓了大半。書札廢稿壓了一層,銅錢在匣底滾來滾去。
錢家掌櫃聽說後,親自抱來一摞粗紙和幾張封條紙:「我這兒有裁壞的紙頭,拿去貼封。封條上蓋錢家鋪印,若有人撕過可以立馬看得出來。」
溫初一看他:「錢掌櫃,這是要收錢的吧?」
錢掌櫃摸鬍子:「封條紙不值錢。只求溫娘子在寄存桌旁寫一句,寄完書札廢稿,可往錢家補紙墨。」
「可以寫。」溫初一想了想,「但我也要寫清楚你家的粗紙幾文,好紙幾文。別叫人寄了一文錢,轉頭又被你哄走二十文。」
錢掌櫃噎了下:「我錢家做生意還是要臉面的。」
薛硯青低頭喝茶,眼裡藏著笑。
快到午時,試收過一輪,正式的寄存價牌才掛到熱水棚旁邊。木牌不大,字是薛硯青寫的:小匣一文,大匣兩文,押錢另記,取物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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