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早,溫初一把寄存桌又往外挪了半尺。
今日不入場,是二場後的休整日。過了二場的人在溫書,沒過的人在收拾行李,試棚街不像前幾日那樣擠,卻到處都是翻箱倒櫃的聲音。
羅莧娘把一碗熱水塞進她手裡。
「喝吧。」
溫初一道:「我不渴。」
「你嘴都快說冒煙了。」
溫初一低頭喝了一口,被燙得嘶了一聲。
羅莧娘瞪她:「活該。急什麼,水又不會跑。」
溫初一被罵得心裡反倒鬆了些,捧著碗坐到寄存桌邊。桌上還攤著昨夜寫的畫的紙。
宋秋娘站在旁邊,指尖還按著帳本。
溫初一把水碗遞給她:「喝一口吧?」
宋秋娘接過水,小聲道:「我從前在聽雨樓,若客人鬧起來,掌櫃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只要端盤子躲遠些便好……」
溫初一看著她,忽然笑了:「那你以後可得把字寫好看些。我們家的帳本要說話,可不能口齒不清了。」
宋秋娘怔了怔,也笑了。
銀簪這事一夜之間傳遍試棚街。有人說梁承益自己記錯了,也有人說溫家茶攤的帳太細,連舊損都要畫,往後寄東西怕是比進衙門還麻煩。
溫初一聽見了,但沒說什麼。
她把梁承益那頁記錄攤在桌上,又把小匣。大匣。貴物匣的規矩重新貼了一遍。貴物頁旁邊多添了一行:貴物先寫人名和數目,記名。記數。記形。記舊損,舊傷也要當面描清,能量便量,取物憑牌。
何掌櫃看得直皺眉:「這麼寫,客人會不會嫌麻煩?」
溫初一道:「嫌麻煩可以不寄存。但若是寄存了再說不清,麻煩就不是一文兩文的事了。」
錢掌櫃在旁邊摸鬍子:「這話倒實在。昨夜若沒有封條和櫃閂,不僅你們溫家要賠,那梁公子也要背個訛人的名聲。」
梁承益剛好抱著書經過,聽見這句,臉又紅了。他走到桌前,低聲道:「溫娘子,昨夜是我急昏了頭。」
溫初一把一碗熱湯遞給他:「你急是人之常情。東西是你娘給的,換我我也急。」
梁承益眼圈一熱,捧著湯退到旁邊。
薛硯青正坐在旁邊整理筆管。空心筆管是准許帶進考場的,可也最容易叫人多看兩眼。昨日差役桌前那一場查驗過後,他今日仍把筆管一支支擰開,倒過來輕輕一磕,裡頭空空的,只有竹壁碰在桌上的輕響。
街角,朱姓考生站了許久。
他昨日早上那一嗓子,被差役當場壓了回去。今日再看見薛硯青一支支驗筆管,臉上熱一陣冷一陣,終究沒再開口。
風把寄存牌吹得輕輕響,他把手裡的冷粥喝完,低頭走了。
府試還沒完,留下的人往前走,走不下去的人也該收拾自己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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