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是一個女人,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瘦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臉頰凹陷,顴骨突出,手背上扎著留置針,被子下面的身體像是隻剩了一把骨頭。
是我媽。
那行字是我爸發的。
“念念,你媽查出胃癌了。你能不能回來看她一眼?”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裡的女人跟我記憶中的樣子完全不同了。
我關掉手機,把它翻過來扣在桌上。
然後起身,走到書桌前,開啟電腦。
螢幕上是我寫了一半的博士研究計劃。
研究計劃的第一頁,標題是:
《西南地區瀕危語言數字化保護體系構建——以侗族北部方言為例》。
作者:蘇念。
離開小城的那天,方曉棠開著她爸的麵包車送我去高鐵站。
一路上她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我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腦海裡閃過很多畫面。
六平米的小房間裡,火苗吞噬獎狀的光。
十七個小時的硬座上,窗外陌生的南方。
方曉棠塞過來的滷鵝腿。
阿婆清亮的侗族大歌。
陳嶼說“你是我教過的最好的學生”。
海邊歪歪扭扭的沙堡。
夜市的烤生蠔。
我睜開眼,從包裡掏出手機。
沒有未接來電。
沒有未讀訊息。
安安靜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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