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這句話，紅英心裡暖烘烘的。
德發抬眼看她，黝黑的臉上忽然露出一點笑，牙白白的：“紅英，你真變了。”
紅英抬眼瞧他：“我咋變了？”
“以前誰要是說你一句不好，你都能悶頭哭一天。現在這麼難聽的閒話落你頭上，你半點不往心裡去，沉穩多了。”德發伸手摸了摸小寶軟乎乎的後腦勺，眼裡滿是溫柔。
紅英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輕輕笑了：“日子過穩了，心就硬了，自然不難受了。”
德發沒再多說，伸手一把抱起小寶，高高舉過頭頂。
小寶嚇得咿呀亂叫，轉眼又咯咯大笑，小手胡亂揮舞，纏得德發滿臉都是。
院子裡的笑聲清亮熱鬧。
紅英站在一旁看著，眼底安穩踏實。
是啊，日子是過給自己的，不是過給旁人看的。
自己一家人好好的，比啥都強。
初八這天，天清氣朗，萬里無雲，是入秋以來難得的好天氣。
秋水和紅雙，選了這天成親。
都是受過苦的二婚人，不講究排場，不折騰臉面。沒有鑼鼓嗩吶，沒有大操大辦，就簡簡單單請了兩邊至親，擺了幾桌家常飯菜，熱熱鬧鬧坐一桌，就算禮成。
紅英一家西口全都去了。婆婆抱著小寶，德發跟在身後，紅英穿一身洗得乾乾淨淨的布衣，安安靜靜站在人群裡，眼底全是替姐姐歡喜的笑意。
紅雙今天格外好看。
一身嶄新的紅布襖，襯得臉色紅潤透亮。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挽著利落髮髻，臉上輕輕撲了點粉，遮去了常年勞作的憔悴枯黃。眉眼舒展，藏不住的溫柔喜氣，看著年輕了好幾歲。
秋水也是一身新藍布褂子，頭髮梳得整齊，鬍子颳得乾乾淨淨。他人本就憨厚老實，這會兒娶了心上人，嘴角就沒放下過笑意，見誰都樂呵呵的，眼睛眯成一條縫，樸實又幸福。
這兩個人站在一起，不驚豔，卻格外般配，看著就是能踏實搭夥過日子的模樣。
吃飯的時候，招娣特意挨著紅英坐，一邊給她夾菜，一邊壓低聲音感慨：“你看你姐跟秋水，多好的一對，踏踏實實的。”
紅英輕輕點頭，眉眼帶笑。
招娣又忍不住替兩人出氣，小聲嘀咕：“之前那群爛嘴的，瞎編排他倆有私情。你瞅瞅你姐，腰身細細朗朗，乾乾淨淨的，哪有半點不對勁？純屬沒事找事！”
紅英順著她的話看向姐姐。
紅雙正端著酒杯給長輩道謝，身姿端正，眉眼坦蕩，半點流言蜚語能沾得上的影子都沒有。
“讓她們瞎嚼。”招娣越說越解氣，“等過些日子，啥動靜沒有，看她們臉往哪兒擱！”
紅英只是淡淡笑著，心裡清明得很。
旁人的嘴，永遠堵不住。日子好不好，只有自己心裡最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