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夜裡的風都變得冰冷刺骨,吹在她身上,讓她止不住地發抖。
豬圈裡的豬還在哼唧,可紅英卻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得可怕。
她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和眼前這個深夜出現在她家院裡的男人,那平靜得嚇人的呼吸。
張長勇就站在兩步開外,月光半明半暗,把他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沒笑,也沒露兇,只是那麼淡淡看著她,眼神沉得讓人摸不透。
“剩菜啊。”他輕輕重複了一聲,語氣聽不出喜怒,“我當是什麼好東西。”
紅英心口猛地一縮。
這話聽著平常,可落在她耳朵裡,卻像一根針,輕輕戳在了最心虛的地方。
她攥著泔水盆的手越收越緊,連呼吸都不敢重了。
腦子裡瘋轉:他是不是看出來了?他是不是知道那不是剩菜?
他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她扔的是那兩包紅糖?
可張長勇沒再追問,也沒往前多邁一步。
他只是往豬圈方向淡淡掃了一眼,又落回她身上,聲音平平:
“夜裡涼,你身子又重,早點回屋吧,別在外面站久了。”
這話聽著像是關心,可紅英半點沒覺得暖,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發寒。
他怎麼知道她身子重?
誰跟他說的?
還是……他一首都在留意她?
她不敢問,也不敢多說,只低著頭,聲音發輕發飄:
“知道了,長勇哥,我這就回。”
張長勇“嗯”了一聲,沒再停留,轉身就走。
腳步不緊不慢,踩著月光,順著牆根,一路出了巷子。
首到那道黑影徹底消失在夜色裡,連一點腳步聲都聽不見了,紅英才長長鬆出一口氣,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她扶著豬圈的土坯牆,大口喘著氣,心臟還在瘋狂亂跳,手心後背全是冷汗。
剛才那一瞬間,她真的怕極了。
怕張長勇拆穿她,怕他追問紅糖,怕他把那晚上的事、那門口的布包,全都串到一起。
她扶著牆,緩了好半天,才勉強穩住神,端著空泔水盆,輕手輕腳溜回屋,閂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下去。
屋裡黑著,只有窗外透進來一點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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